林婉气呼呼地跺了下脚。
可转念又莫名发觉,蒋伟生这个浑小子,拿捏她情绪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蒋伟生快步追上前方不远处的砖厂年轻女工,主动搭话:“这位同志,想跟你打听件事,就耽搁一两分钟,方便吗?”
“嗯……”
年轻女工停下脚步,看向蒋伟生时满脸羞涩,目光匆匆闪躲,压根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八十年代的年轻姑娘,着实单纯又可爱。
这个年代没有美颜磨皮,没有厚重滤镜,也没有精致的妆容,女孩们的娇羞,总是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林婉原本还以为,蒋伟生会问人家有没有对象、家里有几口人这类闲话。
事实证明,是她想岔了。
“你们生产队里有没有人家养鸡?我想收点鸡蛋。”蒋伟生直截了当地问。
听到这话,女工瞬间松了口气,连忙点头:“有的,我家还有我二舅家,都养了鸡。”
蒋伟生这算是问对人了。
一番交谈下来,他还了解到,之前枫树岭公社一直有个体户定期来收鸡蛋,可不知缘由,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来了。
别的暂且不说,这女工家里床底下就囤着一篮鸡蛋,家里人舍不得吃,自己拎去县城卖,又心里发怵,害怕被抓。
况且天气越来越热,鸡蛋放久了很容易变质,着实让人发愁。
蒋伟生心里却一清二楚。
之前那些下乡收蛋的个体户不愿再来,十有八九是因为枫树岭的路况实在太差。
鸡蛋本就是易碎品,运输途中要是没有靠谱的减震办法,难免会有损耗。
一筐鸡蛋碎个十个八个的,利润就会大幅缩水,运气再差些,甚至会直接亏本。
但蒋伟生既然打定主意收鸡蛋,自然早就想好了法子,能最大程度减少运输途中的破损。
“刚把冰棍卖完,转头又张罗着收鸡蛋了?”
林婉打心底里佩服蒋伟生的生意头脑。
从县里批发冰棍下乡售卖,再从乡下收购鸡蛋运回城里转手,一来一回,两头都能赚钱。
没过多久,蒋伟生就顺利从养鸡户手里,收了二十二斤鸡蛋。
“鸡蛋收得倒是顺当,可这要怎么运回去卖啊?”
林婉心里满是疑惑。
运鸡蛋和运冰棍完全是两码事,冰棍怕化,鸡蛋怕碎,要是防护措施做不好,在路上就全部碎了。
可蒋伟生接下来的做法,不仅瞬间打消了林婉的顾虑,还让她眼前一亮,连连夸赞他脑子灵活。
只见蒋伟生先在木箱里铺上一层黏土,把鸡蛋竖着埋下一半,每个鸡蛋之间都隔开两公分左右的距离。
填满一层后,再铺上厚厚的茅草做隔离和缓冲,接着重复铺黏土、放鸡蛋的步骤。
“这臭小子能考全县第一,果然是有原因的,脑子就是灵光。”
林婉看向他的眼神,满是赞许。
砖厂附近黏土随处可见,就地取材十分方便,茅草也极易找寻。
反观米糠、麦麸、木屑这些常用的缓冲东西,出门在外很难找到,而且减震效果远不如黏土,遇上颠簸路况,鸡蛋还是容易碎,损耗一大,就免不了亏本。
除此之外,中午去国营冰厂批发冰棍时,林婉还满心纳闷,这小子怎么好意思拆了学校的课桌,做了两个木箱子。
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蒋伟生向来是走一步、看两步,早就规划好了一切,一个箱子用来装冰棍,另一个刚好用来装鸡蛋。
蒋伟生选的卖鸡蛋地点,也十分有门道。
桃源县全粮液酒厂,是如今东江地区名声最响的国营酒厂。
酒厂始建于五十年代,鼎盛时期有一百多名工人,六十年代历经多次改制,渐渐走向没落,直到1976年从县副食品厂独立出来,短短几年时间,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红火。
在酒厂上班的工人,福利待遇好,薪资水平甚至比县里基层公务员还要高。
蒋伟生推着自行车赶到酒厂门口时,太阳刚好落山,正巧赶上工人们下班的点。
他先把埋在黏土里的鸡蛋一个个取出来,用茅草擦拭干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等下班的工人们陆续走出大门,他便开口吆喝:“卖鸡蛋咯,新鲜的洋鸡蛋,价格实惠!”
在那个年代,但凡沾着“洋”字的东西,都带着进口的意味,总能卖出好价钱。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整个桃源县县,都找不到一家像样的大型养鸡场,就连供销社售卖的鸡蛋,也都是农户散养的土鸡蛋。
土鸡蛋的供应量十分有限,根本满足不了百姓的日常需求。
供不应求,自然就形成了卖方市场。
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