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个推着购物车的阿姨。

    阿姨被吓了一跳，购物车歪向一边。

    林北下意识去扶，脚下却被陈浩的跟班伸腿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倒去。

    身后就是马路。

    刹车声尖锐地响起。

    林北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巨大的车头灯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然后是金属撞击血肉的声音——

    不是他听到的。

    是他身体发出的。

    剧痛从腰部炸开，像被一辆火车碾过。他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马路中央。

    血从嘴里涌出来，热乎乎的，带着铁锈味。

    周围都是尖叫声。

    “撞人了！撞人了！”

    “快打120！”

    “我的天，流了好多血……”

    林北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他看见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了。

    耳边有人在喊什么，但他听不清。

    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到了爷爷。

    想到了老家那几亩薄田，想到了爷爷佝偻着背插秧的样子，想到了每个学期开学前，爷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我不能——

    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爷爷给他的那块玉坠。土里土气的，他一直当装饰品挂着，从来没在意过。

    碎掉的玉片扎进皮肤，血珠渗出来。

    然后，林北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进去。

    他“看”到了一片空间。

    大约一亩地大小，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泛着淡淡的荧光。土地黝黑肥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清甜气息。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的。

    林北的“意识”站在那片空间里，脚下是松软的泥土，鼻尖是草木的清香。

    他甚至能感觉到风。

    在“这里”，他的身体不疼了。

    那些碎裂的骨头，流干的血，都消失了。

    只有这片空间，安安静静地存在着，像是等待了他很久很久。

    空间中央的泉水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像是在对他发出邀请。

    林北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现实中，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还有呼吸！还有呼吸！”

    没人注意到，林北脖子上碎掉的玉坠，正在慢慢愈合。

    而那些渗进伤口的血迹，正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某种力量吸收回去。

    急救人员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林北抬上担架。

    “血压60，心率130，失血性休克！快！”

    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离。

    陈浩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推的那一把……

    那几个跟班也傻了眼，手机还举着，但没人再敢说话。

    林婉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有人报了警。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担架上的林北，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片空间的泉水忽然停止了翻涌。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苍老，遥远，像是从万古之前传来：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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