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把最后一杯奶茶放到取餐台上，围裙已经湿透了。
“林北，三号桌收拾一下。”店长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
“来了。”
他抓起抹布走出操作间，刚弯下腰，余光扫到玻璃窗外一辆熟悉的白色奥迪。
车牌号他没看清，但车上下来的人，他认识。
林婉。
他的女朋友。
不，准确地说，是他以为还是自己女朋友的人。
林婉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碎花裙子，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整个人精致得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她下车后没往店里看，而是笑着朝驾驶座探过身去，和一个男人说了句什么。
然后她挽住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林北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那个男人他更认识——陈浩，学生会主席，家里做餐饮连锁的，开奥迪，住别墅，学校里无人不知的富二代。
两人说笑着往商场里走，陈浩的手自然地搭在林婉腰上。
手机震了一下。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婉发来的微信消息。
“林北，我们分手吧。想了很久，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人很好，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对不起。”
消息不长，林北看了三遍。
他抬起头，两人正好从店门口经过。林婉的目光扫过来，和他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里，林北看到了很多东西——意外、心虚，然后是释然。
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她没有停步，挽着陈浩走远了。
店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吹在林北湿透的背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林北？三号桌收拾了没？”店长又喊了一声。
“马上。”
他弯腰捡起抹布，手背蹭过眼角。没什么好哭的，林北想。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爹妈没了，爷爷种地供他上大学，每个月生活费八百块，连请她吃顿像样的饭都要攒半个月。
人家凭什么跟他？
收拾完三号桌，林北去后厨倒垃圾。路过员工休息室的时候，听见两个兼职的女生在聊天。
“你看到了吗？林婉和陈浩在一起了，刚才从咱们店门口过去的。”
“真的假的？林婉不是林北女朋友吗？”
“早该分了，林北那条件……不是说他人不好，但现实一点嘛。林婉那种女生，怎么可能跟他吃苦？”
“也是……唉，挺惨的。”
林北没进去，拎着垃圾袋从后门出去了。
垃圾桶在后巷，巷子口就是马路。他把垃圾扔进去，站在墙根的阴影里，点了根烟。
他不怎么抽烟，身上这盒还是上个月给林婉买礼物时凑单的。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群里有人@他。
点开一看，是班级群。陈浩发了一张照片——米其林餐厅的定位，精致的摆盘，对面坐着林婉，笑得很甜。
配文是：“和宝贝的周末。”
下面一串捧臭脚的：
“浩哥牛逼！”
“嫂子真漂亮！”
“这才是神仙眷侣啊！”
有人@了林北。
“林北，你前女友跟浩哥跑了，不出来说两句？”
接着是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林北把烟掐灭在墙面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退出了群聊。
回到店里，林北跟店长说：“今天早点走，不太舒服。”
店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行，回去歇着吧。”
林北换了衣服往外走，经过商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陈浩和林婉出来。
三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五米。
陈浩看见他，嘴角翘起来：“哟，林北？听说你在奶茶店打工？真不容易。”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围了上来，有人拿手机对着林北拍。
“来来来，给贫困生来个特写。”
“浩哥，你说人家一个月挣多少啊？够不够请婉姐吃顿饭的？”
笑声刺耳。
林婉站在陈浩身边，低着头没说话。
林北没看那些手机，只看着林婉：“你发的消息，我收到了。”
林婉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陈浩揽住她的肩：“道什么歉？我浩哥的女人，用得着跟别人道歉？”
他往前一步，凑近林北，压低声音：“林北，识相点。你这种穷鬼，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以后离她远点，听见没有？”
说完伸手推了林北一把。
林北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