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要休了我吗?
    宋玉枝醒来时,身处黑暗,清浅的月华从门扉,窗格漏下。

    见门外坐着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恍若塑像。

    宋玉枝赤脚下地,走向房门。

    没有开门,没有出声,甚至连落泪都没有抽泣,她转身背靠房门,顺着门扉慢慢滑坐下来。

    两眼空茫茫,不知过了多久,她环住双膝蜷成一团。

    父亲,怎么办?

    我好像又要没有家了……

    恍惚间好似听到一声喑哑的声音,“枝娘……”

    宋玉枝抬起头,猛地回头。

    “枝娘,你开开门。”这声更清晰了。

    “哐啷!”门开了。

    阻隔消散,一人在内一人在外,两两相望,眼睛竟都肿大如桃核。

    何允书见了,暗恨自己又让她伤心了。

    没料到枝娘会醒来,他不敢想她见自己坐在门外却不入,一人在里面该多难过!

    何允书搂住宋玉枝,本已经收拾好的情绪,又开始化作巨浪,一波一波篼头扑来。

    “对不起,枝娘,你,”何允书哽咽了一下,“你受苦了。”

    宋玉枝这时候才出声呜咽着摇头。

    她舌头受了不轻的伤,说不了话,只能在他的后背写字。

    [你都知道了?]

    何允书点头。

    [那你要休我……]何允书身体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没等宋玉枝写完,出口打断。

    “不!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休你?我还是人吗?”

    那你为什么在门外徘徊僵坐?是因为觉得我脏了吗?

    宋玉枝想问,但她害怕扯下这层纱,就到底了。

    宋玉枝不敢。

    于是她抖着手写道:

    [我是干净的,他没有。]这句话凿得何允书心口破了大洞,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只能看着曾那样一位金枝玉叶的千金自证自己的清白。

    “枝娘,清白不在身形,在心。你心皎皎,便胜却世间一切。”

    你不用如此,是我对不住你呀!

    何允书定定望着宋玉枝,他拭却妻子滑落腮边的泪,却未觉自己的泪簌簌而下,

    “我何允书娶妻,重的是心,不是身。你分毫未污,你这样,令我心痛难抑。”

    宋玉枝有口难言。

    何允书解释得越多,只能说明他越确定自己已经失贞,这事在她自己下决定时,就早已说不清了。

    他是位君子,愧疚和担当令他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她。

    尽管如此,还是很有必要说清楚她和周俸礼的关系。

    宋玉枝去到书案前,提笔写道:

    [周俸礼一直因宋家退亲怨恨,他恨毒我,我不知,求他救你,他表面答应却一直拖延。

    幸得其妻相助得以闯入军营,和左将军以兵书换得翻案,他知道后勃然大怒,今日这遭是他的报复折辱。]

    折辱二字堪堪道尽她今日归家的惨状,何允书知道只有比这更过分的。

    没想到那姓周的看着是个汉子,却如此心胸狭隘。

    夫妻二人搂着又哭了一场,至此误会解除,睡下不提。

    一只流萤不知何时飞入室内,盘旋着停在何允书的额上,何允书挥手拂去。

    流萤飞舞,一只修长文秀的手拨弄着近身的流萤,手的主人说:

    “寄章,你要想好,眼下多事之秋,但凡沾染老夫的人下场都不会有好下场。”

    说话的人身穿文士长衫,髯须飘飘,依稀可见年轻时代的风采。

    何允书站在宋府院中,柔和的萤光下,他向老者行礼,态度诚恳谦和:

    “老师,学生不怕,恳请您能将枝娘的终身托付于学生。”

    宋钰信得过自己的这位学生,但却不是他中意之人,寄章人品没得挑,可他过于温吞愚孝,又有一位寡母。

    自古婆媳关系最是难处。

    奈何他原本定下的佳婿才如小荷般初露头角,哪能受宋氏连累,从此仕途断绝。

    宋钰长叹一声,见这弟子坚持,“可你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你,她肯定盼你得做高官。”

    “老师,母亲那我会向她说明,何况母亲她也喜欢枝娘的。”

    何允书掀开袍角,双膝触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显清朗,

    “至于仕途,朝中哪里有我们寒门子弟的路,老师待我如子,我若连这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不了,那我将愧悔终生。”

    见那美髯公点了点头,下阶扶着他起身,“罢,我让她出来见你,若她愿意,便定在后日吧。”

    何允书把住自己老师的臂膀,眼中不舍和悲恸交织,他问,“他们就这么等不得吗?”

    宋钰点头,慈爱地拍了拍何允书的肩,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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