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昔日明月
    周俸礼冷眼瞧着,心中痛意快意交织,当真痛快极了。

    “这便受不了了?未免过于矫情!”

    他阴着脸似笑非笑,伸手抹了把宋玉枝腮边的泪,猛地掐住她的下颌,阴恻恻地道:

    “求人办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连这都受不得,倒不如赶紧滚!”

    ……

    周俸礼透过窗棂望着女人匆匆转过垂花门的背影。

    良久后,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已经打定主意只管尝到身子就罢了,怎么见了人就跟撞了邪似的?

    周俸礼心里恨恨啐了自己一口:

    这下好了,到嘴的肥鸭飞了!

    他回过神来后往内室唤:

    “出来。”

    一位削肩膀柳蛇腰的女子应声而出,卑怯地跪下,“爷。”

    女子双十年华,容长脸,柳叶眉下一双杏眼美眸,下颌处竟刺了朵指甲盖大的夹竹桃。

    行动间袅娜娉婷,自成风流。

    周俸礼是个粗人,欣赏不来,也看不出这些美。

    他虎目一瞪,颇不耐烦,“苏柳,这就是你的好主意?”

    叫苏柳的女子微微抬起头,“爷,是您太心软了些,这宋娘子一哭您就放了她走。”

    周俸礼看着这女子和宋玉枝略有三分相似的脸,冷哼道:“那走都走了,现在怎么办?”

    “等。”苏柳跪伏在地,声音清脆尖细,“爷,现在是宋娘子有求于您,您只管守株待兔便可。”

    “姑且再信你一次,你们烟花地的女人最是懂这些,希望你能发挥作用。”

    苏柳脸白了一瞬,柔弱卑怯地以额触地:“大人大恩,奴婢必当涌泉相报。”

    周俸礼收回视线,“到不需要你涌泉相报,别忘了是怎么来的周府就行。”

    他说完,随意一摆手:“退下去罢。”

    “诺。”

    这女人虽只有宋玉枝三分相像。

    但见她就这样顺服地跪在脚下,周俸礼只觉得心里舒泰。

    就好像……

    就好像千金贵体的宋玉枝顺服地跪在他脚下。

    不过其中又夹杂着些许心虚。

    如何不心虚,他当年不过是为宋御史赶牛车的车夫。

    机缘巧合下救了宋御史一命,被举荐到兵营做了千夫长,又因自身有扛鼎之力,一路做到郞中将。

    宋御史后面又将宋玉枝许配给他,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不论是身份,相貌,周俸礼都极其满意。

    可是……

    可是她好像不愿……

    最后婚事也黄了。

    是了,泥田里打滚的泥腿子怎配金尊玉贵的御史千金?

    一个人在极度自卑的情况下会显得无礼。

    周俸礼方才的无礼,有几分恨意几分卑意几分怒意,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楚。

    对于昔日的空中明月,周俸礼势必要拽下来的。

    她那夫君平白无故遭的这场祸事,不过是这浑人下的套,只等宋玉枝往里钻哩。

    ……

    宋玉枝站在何家门口踯躅,心中恼恨自身没用,此次周府求告无结果,不知如何面对婆母的发难。

    她那婆母一向不好相与。

    “砰!”

    何家的门房大开,宋玉枝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何母正埋怨的瞪着她。

    她沉着脸上前左右望了望,侧身让道令宋玉枝进院。

    何母一把关上门,插手门栓后一转身,还见宋玉枝站在院子里,她硬挤出来一个勉强慈和模样来,语气软和地问:

    “如何,那周大人怎么说?”

    宋玉枝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阿母,要不……我们再寻别的门路罢。”

    何母一下子就没有了好脸色,“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点心,枉自以前还是个千金哩,”

    “什么狗屁千金,我看是个扫把星,自从来到我家,是生意不行了,我儿运道不行了……进门后家里就没顺过,就是个克夫克家的命!”

    她摔摔打打地回到主屋后,嘴上不停,刻薄的话从屋里传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进宋玉枝的耳朵。

    宋玉枝知道何母刻薄她的原因:

    佑康年间变法失败,父亲被牵连,如果不是父亲察觉不对,何允书又冒死求娶,她早就成为刀下魂了。

    何允书是父亲收的座下弟子。

    何家原本还算富裕,可自从娶了她,各处大些的商户怕得罪世家,都不与何家来往了。

    而何允书原本是个读书人,本就不善经营。

    直到现在何家没落到只能住在连门楣都没有的酸枝巷里。

    好在还剩几间药材铺糊口,不算拮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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