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上的难熬，是心里的。在人间，他是苍梧剑仙，中州盟主，天下人见了他都要低头。在这里，他是凡仙初期的矿工，编号三七九，谁都可以欺负他。矿霸马爷抢他的仙晶，守卫骂他手脚慢，连老矿工都嘲笑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没有反驳，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反驳没有用，反抗更没有用。他的修为太低了，低到连矿场最弱的守卫都打不过。他只能忍，只能熬，只能等。
他每天天不亮就下矿，天黑透了才上来。他用镐头砸洞壁，一下，两下，三下。手磨出了茧，茧磨破了，血泡结了痂，痂又被磨破。他的衣裳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他的头发长长了，胡子也长出来了，没有人给他理发，也没有人给他刮胡子。他看起来和那些老矿工一样了。邋遢，憔悴，麻木。但他的眼睛不一样。老矿工的眼睛是灰的，像死鱼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金的，像太阳。九道光芒还在瞳孔里流转，虽然淡了，但还在。
冷月注意到了。她是矿场里唯一一个注意到龙岩眼睛的人。不是因为她在意他，是因为她无聊。在矿场待了五年，她什么都见过了。新来的矿工，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求饶，有的反抗，最后都变成了和老矿工一样的行尸走肉。但龙岩不一样。他不哭，不闹，不求饶，不反抗。他只是挖矿，吃饭，睡觉。每天重复，从不抱怨。但他的眼睛没有变灰，一直是金的。
一天晚上，龙岩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头上，手里攥着几块仙晶，闭着眼睛修炼。仙晶里的灵力流入他的丹田，很慢，很弱，但他在积累。一个月，他从凡仙初期修炼到了凡仙中期。突破不大，但够了。
冷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上的星星。北荒的夜很长，星星很多，但都是暗的，没有光。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你是哪里人？”
龙岩睁开眼睛。“岭南。”
“岭南？没听过。”
“人间的。一个小地方。”
冷月沉默了一会儿。“我也是人间的。飞升了一百年了。”
龙岩转头看着她。“一百年？你看起来不像。”
冷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修为高了，容貌就不会变。我飞升的时候是真仙初期，现在是真仙后期。一百年，才突破了两个小境界。”
龙岩看着她。“你得罪了仙庭？”
冷月的目光暗了一下。“我杀了仙庭的一个天仙。他欺负我师妹，我杀了他。仙庭把我扔到这里，等死。”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你师妹呢？”
冷月看着星星。“死了。被那个天仙杀的。我杀他的时候，她已经死了三天了。”
龙岩没说话。他想起了老周，想起了师父，想起了那些他没能救的人。
“你恨吗？”龙岩问。
冷月看着他。“恨。恨仙庭，恨天仙，恨自己不够强。”
龙岩点头。“那就变强。”
冷月盯着他。“变强？在这里？怎么变强？矿霸抢你的仙晶，守卫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你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
龙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冷月打开，里面是几十块仙晶，中品的，比他们挖的那些下品的好十倍。
“你哪来的？”冷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偷的。”龙岩说，“每次交完仙晶，我都会藏几块。藏在矿洞深处，藏在碎石堆里，藏在鞋底。一个月，攒了这些。”
冷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真正的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冷硬都化了，像冰面上的雪被太阳晒化了。
“你胆子不小。”她说。
龙岩也笑了。“不小。”
冷月把布袋还给他。“你自己用。我不需要。”
龙岩摇头。“你需要。你比我强，你突破到地仙，就能帮更多人。”
冷月盯着他，盯了很久。“你想干什么？”
龙岩看着远处那排矿霸住的房子。“想出去。”
冷月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出去？外面有仙狱的追兵，金仙级别的。你打得过？”
龙岩摇头。“打不过。但打不过也要打。我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冷月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她把布袋收进怀里，“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出去。”
龙岩笑了。“好。”
从那天起，龙岩和冷月开始合作。龙岩负责偷仙晶，冷月负责藏仙晶。她修为高，能感应到守卫的神识，知道什么时候藏，什么时候不藏。她在地仙矿洞深处挖了一个暗格，把仙晶藏在里面。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他们攒了上千块仙晶，中品的，上品的，甚至还有几块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