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黑龙山上,落在戈壁上,落在雷音寺的金顶上。金色的光把整座寺庙照得通亮,塔尖上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像在庆祝。龙岩坐在雷音寺后院的石阶上,青冥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左臂的骨头已经接上了,但还不能用力。右腿的肿也消了大半,走路不再一瘸一拐。但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像几天没睡觉。事实上,他确实几天没睡觉了。
苏紫薇从禅房里走出来,端着一碗药。药是雷音寺的僧人熬的,用西域特有的草药,加了魔龙的血,据说对疗伤有奇效。她把药碗放在石阶上,在龙岩旁边坐下。
“喝药。”
龙岩睁开眼睛,端起碗,一口闷了。苦的,比他在岭南熬的药还苦。他咧嘴直抽气。
苏紫薇从怀里掏出一块糖,递给他。“吃糖。”
龙岩看着那块糖,愣了一下。是岭南的那种野糖,用甘蔗熬的,黄乎乎的,包在干树叶里。他在岭南的时候吃过,陈伯偶尔会给他买一块。离开岭南后,再也没吃过。
“哪来的?”
“阿绣给的。她一直带着,没舍得吃。”
龙岩把糖放进嘴里,甜的。从舌尖一直甜到心里。
苏紫薇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鬓角的白发。“又白了。”
龙岩笑了。“没事。白了就白了。”
苏紫薇没说话,手停在他耳边。
云秀禾从另一间禅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她的后背好多了,新生的皮肤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淡褐色,不再那么疼了。她走到龙岩面前,把文书递给他。“西域各宗门的感谢信。还有雷音寺方丈的请帖,晚上设宴,请你出席。”
龙岩接过文书,翻了几页,还给她。“不去。我要养伤。”
云秀禾盯着他。“方丈亲自请的。”
龙岩摇头。“不去。你替我去。”
云秀禾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这个疯子。”她把文书收起来,转身走了。
萧红裳从院子里走过来,赤霄剑挂在腰间。她的旧伤好了一些,左臂不那么麻了,丹田也不那么疼了。她在龙岩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望北镇那个老头送的。最后一壶了。”
龙岩看着那壶酒,酒壶是陶的,黑乎乎的,上面刻着几个字——“青山”。是青山剑仙留下的那壶酒。他以为早就喝完了,没想到还有一壶。
“不是说最后一壶了吗?”
萧红裳笑了。“骗你的。留了一壶,等你伤好了再喝。”
龙岩也笑了。“伤还没好。”
萧红裳把酒壶收回去。“那就等伤好了再喝。”
阿绣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红薯粥,甜的,和岭南的时候一样。她蹲在龙岩面前,把粥碗递给他。“龙岩,喝粥。”
龙岩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好喝。”
阿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晚上,雷音寺大殿灯火通明。方丈设宴款待龙岩和四女,各大宗门的代表也来了。北境寒冰谷宗主、南境天火宗宗主、东海散修联盟盟主、南海蛟龙族长老、南疆巫神教圣女蓝若,都来了。大殿里坐满了人,桌上摆满了西域的特色菜。烤全羊、手抓饭、葡萄、哈密瓜,还有一大坛葡萄酒。
方丈站起来,举起酒杯。“苍梧剑仙,这一杯,敬您。您救了西域,救了天下。”
龙岩也站起来,举起酒杯。“不是救天下。是救想救的人。”
方丈笑了。“好。敬想救的人。”
两人一饮而尽。
蓝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龙岩面前。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龙岩。
“苍梧剑仙,这是巫神教的至宝——巫神丹。吃一颗,可抵百年修为。”
龙岩看着那个小盒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蓝若看着他。“你救了南疆,救了巫神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好。收下。”
蓝若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苍梧剑仙,你是个好人。”
龙岩摇头。“我不是好人。我是剑修。”
蓝若点头。“剑修也有好坏之分。你是好的。”
宴席散了,龙岩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阶上。月亮很圆,风很轻。他把青冥剑横在膝上,看着那九道金纹。它们还是虚的,但比之前亮了一些。魔龙一战,五件神器的力量又耗尽了,需要重新温养。但他不急。因为他知道,魔龙死了,西域太平了,天下太平了。他可以慢慢养伤,慢慢温养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