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血汇成一条小河，从黑龙山脚下蜿蜒着流向远处的戈壁。血河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混着腐肉的恶臭，方圆十里都能闻到。秃鹫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血河上空，但不敢落下。因为魔龙虽死，余威犹在。化神大圆满巅峰的威压，还残留在血液里，残留在鳞片里，残留在每一根骨头里。
龙岩坐在黑龙山脚下的一块岩石上，青冥剑横在膝上，看着那些秃鹫。他的左臂还吊着白布，骨头接上了，但还不能用力。右腿也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金色的，九道光芒在瞳孔里流转。
苏紫薇坐在他旁边，左臂也吊着白布。她的伤比他轻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脸色也很白，嘴唇也很干，但她的背挺得很直。瑶池圣女，不能在众人面前弯腰。
云秀禾站在他们身后，天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她的后背磨掉了一层皮，新生的嫩肉还带着粉红色，被风一吹就疼。她没有叫疼，天剑宗的宗主，不能叫疼。
萧红裳坐在另一块岩石上，赤霄剑横在膝上，闭着眼睛。她的旧伤复发了，左臂发麻，丹田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吃药，也没有叫阿绣。三百年的风霜，这点痛不算什么。
阿绣蹲在血河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在收集魔龙的血。血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装进瓷瓶里。手在发抖，但动作很稳。魔龙的血是炼丹的圣品，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雷音寺方丈带着僧人们处理魔龙的尸体。他们先用佛经净化魔气，一百多个僧人围坐在尸体周围，齐声诵经。经文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魔龙尸体上的黑气慢慢散去，鳞片从黑色变成深灰色，血液从黑色变成暗红色。
方丈站起来，走到龙岩面前。“苍梧剑仙，魔气已净。鳞片、骨头、血液、内丹，可以分配了。”
龙岩站起来，走到魔龙尸体旁边。尸体已经被分割成几大块。鳞片堆成了一座小山，在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骨头堆成了另一座小山，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白森森的，像玉石。血液装在几十个大缸里，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内丹放在一个特制的玉盒里，拳头大，通体金色，里面有一条小龙在游动。那是魔龙的元神，还没有完全消散。
龙岩看着那颗内丹，沉默了一会儿。“方丈，内丹怎么处理？”
方丈双手合十。“魔龙的内丹，是天下最好的疗伤圣品。可以炼制疗伤丹，可以提升修为，可以延长寿元。但魔龙的元神还在里面，需要彻底炼化，才能使用。”
龙岩想了想。“内丹分成五份。我一份，苏紫薇一份，云秀禾一份，萧红裳一份，阿绣一份。”
方丈愣了一下。“苍梧剑仙，您不留着突破用？”
龙岩摇头。“不突破了。化神大圆满，够了。”
方丈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苍梧剑仙，您是个好人。”
龙岩摇头。“我不是好人。我是剑修。”
方丈笑了。“剑修也有好坏之分。您是好的。”
分配完内丹，龙岩又分配鳞片、骨头和血液。鳞片分给各大宗门，用来制作铠甲。骨头分给炼器师，用来制作法器。血液分给炼丹师，用来炼制丹药。天剑宗、瑶池、北境三宗、南境天火宗、东海散修联盟、南海蛟龙族、南疆巫神教、西域雷音寺，每宗一份，不多不少。
方丈看着他。“苍梧剑仙，您自己不留？”
龙岩摇头。“不留。我用不上。”
方丈看着他，看了很久。“苍梧剑仙，您救了西域，救了天下。西域的百姓想见您。他们在山脚下等着。”
龙岩愣了一下。“见我？”
方丈点头。“见您。您救了他们，他们要谢您。”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好。去见。”
五个人，走下山。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西域的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有泪痕，眼睛里有光。看见龙岩，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喊。
“苍梧剑仙！苍梧剑仙！苍梧剑仙！”
声音很大，很大，像打雷，像海啸，像山崩。龙岩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向他的人，看着那些哭向他的人，看着那些喊向他的人。他忽然想起苍梧山，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太虚宫，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北荒，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十万大山，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南海，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东海，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南疆，想起那些跪向他的人。想起西域，想起这些跪向他的人。
他挠了挠头。
苏紫薇看着他那个傻样，嘴角翘了一下。云秀禾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萧红裳笑了。阿绣蹲在地上，眼泪掉下来了，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