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岭南太平
    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十万大山安静了。

    不是慢慢安静的,是突然安静的。上一刻还有妖兽的吼声、风声、水声,下一刻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一张白纸,像一潭死水,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龙岩跪在湖中央,大口喘着气,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抬头看着湖面,水清了,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透明。湖底的妖王沉在淤泥里,一动不动,锁链缠在它身上,符文在它身上流转,金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苏紫薇跪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左臂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她看着湖面,看着那些金光,嘴角翘了一下。“成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龙岩听见了。

    云秀禾跪在他右边,天剑插在地上,金光暗了。她的后背在疼,新生的皮肤被汗水浸透,像被火烧一样,但她没有叫疼。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的血。手帕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兰花,是苏紫薇送给她的。她没有还给苏紫薇,收进怀里。

    萧红裳跪在他后面,赤霄剑插在地上,赤光暗了。她的旧伤没有复发,但左臂还是隐隐作痛。她活了三百多年,什么伤都受过,这点痛不算什么。她从腰间解下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是望北镇那个老头送的,青山剑仙留下的那壶。她喝了一口,递给龙岩。龙岩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咳嗽,但喝下去之后,丹田里暖暖的。

    阿绣跪在他左边,木剑插在地上,青光暗了。她的修为最低,灵力最先耗尽,但她坚持到了最后。她从包袱里掏出五颗疗伤丹,分给每人一颗。龙岩咽下丹药,清凉的气息从舌尖扩散到全身,伤口不那么疼了。

    五个人,跪在湖中央,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湖边的石壁上,青苔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像翡翠。岸边的骨堆上,白色的骨头在阳光下泛着光,像玉石。远处的山峰上,云雾散开了,露出山顶的积雪,白得刺眼。

    龙岩站起来,把青冥剑背在背上。九道金纹暗了,虚了,但还在。定海珠、龙渊剑、巫神杖、金刚杵也暗了,五件神器的力量都耗尽了。他弯腰捡起定海珠,珠子里的海水不流动了,静止了,像一块蓝色的石头。他把它收进怀里。又捡起龙渊剑,剑身上的七道金纹暗了,剑身冰凉,没有温度。他把它背在背上。又捡起巫神杖,杖顶骷髅头的眼眶里,绿色的火焰灭了,眼眶空了,像两个黑洞。他把它挂在腰间。又捡起金刚杵,杵上的佛经暗了,金光灭了,杵身冰凉。他把它挂在另一边腰间。

    五件神器,五道光,都灭了。但龙岩知道,它们没有死,只是累了。等它们恢复了力量,还能再用。

    苏紫薇站起来,把含光剑挂在腰间。白光暗了,剑身冰凉。她走到龙岩旁边,握住他的手。“龙岩,我们回去吧。”

    龙岩点头。“好。”

    五个人,走出洞穴,走出万妖谷,走出十万大山。

    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一头妖兽。不是妖兽藏起来了,是妖兽跑了。妖王被封印了,它们没有了驱使,没有了依靠,没有了家。它们逃进了更深的深山,逃进了更密的密林,逃进了更暗的洞穴。百年之内,不敢回来。

    走到十万大山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阳光照在芭蕉林上,芭蕉叶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绿色的手在招手。蕉鸡又叫了,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欢迎他们回家。

    龙岩站在山脚下,看着那片芭蕉林,看着那间倒塌的破棚子,看着那棵歪脖子松树。他忽然想起师父。师父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包在一块破布里,哭得跟杀猪似的。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四个妻子,带着五件神器,带着满身的伤,带着一身的本事。

    “师父,弟子回来了。妖王封印了。岭南太平了。您的遗愿,弟子完成了。”

    风从芭蕉林里吹出来,带着湿气,带着泥土的清香,带着他小时候闻惯了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走吧。回家。”

    五个人,走进芭蕉林。

    清平派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时,龙岩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跪在石阶前,青冥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从十万大山到清平派,不过十几里路,他走了整整一个时辰。不是路远,是他走不动了。封印妖王耗尽了他的灵力,五件神器压制着他的修为,他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倒下,因为身后是苏紫薇,是云秀禾,是萧红裳,是阿绣。他不能倒下。

    苏紫薇走过来,把他扶起来。“龙岩,到家了。”

    龙岩看着她,笑了。“到家了。”

    周远被人推到大殿门口,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左腿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他在笑。他身后,小石头拄着拐杖,断臂处还缠着白布,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身后,清平派的弟子们站成一排,人人带伤,但人人都在笑。

    “龙岩!”周远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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