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飞了十天,还没飞到一半。不是路远,是他飞不快。修为虽然恢复了化神初期,但金纹还是虚的,灵力像堵了石头的小溪,怎么都流不畅。他飞一个时辰就要歇一炷香,飞一个时辰就要歇一炷香,苏紫薇陪他歇,云秀禾陪他歇,萧红裳陪他歇,阿绣也陪他歇。五个人,像五只受伤的鸟,在云层里慢慢飞。
下面的地形变了。南疆的山是黑的,水是浑的,风是腥的。西域的山是黄的,水是干的,风是热的。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太阳在沙尘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像一只快要熄灭的眼睛。空气里没有水汽,吸进肺里像吸了一把沙子,呛得人直咳嗽。龙岩用灵力护住身体,但沙尘太细了,无孔不入,钻进衣裳里,钻进头发里,钻进耳朵里。
苏紫薇飞在他左边,用袖子捂住口鼻。她的左臂好了,但还不能用力,飞久了会酸。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龙岩。云秀禾飞在他右边,天剑出鞘三寸,剑身上的金光在沙尘中亮着,像一盏引路的灯。她的后背好了,疤痕还在,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更白,在阳光下泛着光。萧红裳飞在后面,赤霄剑上的赤光在沙尘中亮着,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她的旧伤没有复发,但也不敢用力,飞得很慢。阿绣飞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丹药瓶,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的修为最低,飞得最慢,但她咬着牙,跟上。
飞了十天,到了西域边境。
边境上有一个小镇,叫“黄沙镇”。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是用黄土砌的,墙很厚,窗户很小,门很矮。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只有沙。风很大,吹得黄沙打在墙上,沙沙响,像有人在敲门。龙岩落下来,站在镇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黄沙镇”。字是用刀刻的,笔画很深,但被风沙磨得模糊了。
“今晚住这里。”龙岩说。
苏紫薇看着他。“这里有人吗?”
龙岩看了看四周。“有。但都躲在家里。这种天气,没人出门。”
五个人走进镇子。走了几步,前面的一扇门开了,一个老人探出头来。他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手像枯树枝。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裹着白布,眼睛是棕色的,浑浊的,但看见龙岩的时候,亮了一下。
“客人,住店?”老人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树叶。
龙岩点头。“住。”
老人推开门,让他们进去。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灶台。灶台上烧着水,水壶在咕嘟咕嘟响。老人倒了几碗水,放在桌上。水是黄的,浑浊的,碗底有一层沙子。
龙岩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喝下去之后,喉咙舒服多了。苏紫薇也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话。云秀禾也喝了一口,面无表情。萧红裳也喝了一口,嘴角翘了一下。阿绣也喝了一口,笑了。
“好喝。”阿绣说。
老人看着她。“你是第一个说好喝的人。”
阿绣笑了。“因为我是从岭南来的。岭南的水,比这还浑。”
老人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干枯的花。
那天晚上,龙岩睡在地上,苏紫薇睡在他旁边,云秀禾睡在另一边的地上,萧红裳睡在椅子上,阿绣睡在灶台旁边。五个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沙尘打在墙上的沙沙声。
龙岩睡不着。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是黄的,被沙尘遮住了大半,像一只快要闭上的眼睛。他想起岭南的月亮,又大又圆,白花花的,照在芭蕉叶上,像铺了一层霜。
苏紫薇也没睡。她坐起来,看着他。“在想什么?”
龙岩说。“想岭南。”
苏紫薇看着他。“想岭南的什么?”
龙岩看着月亮。“想师父,想陈伯,想那间破棚子,想那棵芭蕉树,想你。”
苏紫薇的耳朵红了。“想我什么?”
龙岩转头看着她。“想你喝药的样子。皱着眉头,一口气灌下去,喝完还瞪我一眼。”
苏紫薇笑了。“那药太难喝了。”
龙岩也笑了。“我知道。但我只会熬那种药。”
苏紫薇靠在他肩上。“现在你会熬很多种了。”
龙岩点头。“嗯。阿绣教的。”
两人坐在窗前,看着月亮,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苏紫薇忽然开口。“龙岩,西域的雷音寺,听说很难进。”
龙岩点头。“我知道。”
“你有把握吗?”
龙岩想了想。“没有。但必须去。第五件神器,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苏紫薇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龙岩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龙岩醒了。天还没亮,风停了,沙尘也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