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每天做三件事:喝阿绣熬的粥、在院子里练剑、坐在松树下发呆。粥还是那个味道,红薯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剑还是那柄剑,九道金纹还是虚的,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发呆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想师父,想陈伯,想岭南的芭蕉林,想中州的三十万里路,想四个女人的笑。
苏紫薇的左臂好得差不多了。白布拆了,骨头长好了,只是还不能用力。她每天在院子里练剑,含光剑上的白光一天比一天亮。龙岩坐在松树下看她,她收剑的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她问。
龙岩说。“看你。”
苏紫薇的耳朵红了。“看够了吗?”
龙岩摇头。“看不够。”
苏紫薇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木梳,很小,巴掌长,木头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她转到龙岩身后,解开他头上那根草绳,开始给他梳头。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鬓角的白发已经蔓延到头顶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地把打结的地方解开,一缕一缕地梳顺。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梳什么珍贵的东西。
“龙岩。”
“嗯。”
“你的头发,又白了。”
龙岩摸了摸鬓角。“没事。白了就白了。”
苏紫薇没说话,继续梳。梳了很久,把最后一缕头发梳顺,用那根草绳重新扎好。她转到前面来,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好了。”
龙岩笑了。“谢谢。”
云秀禾从大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南疆寄来的,信封上写着“苍梧剑仙亲启”六个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手笔。龙岩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
“苍梧剑仙,巫神杖在南疆巫神殿。若想取之,请来南疆一叙。巫神教圣女,蓝若。”
龙岩把信折起来,塞进怀里。“南疆来信了。巫神杖在巫神殿。”
云秀禾看着他。“你要去?”
龙岩点头。“去。第四件神器,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云秀禾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的伤还没好。”
龙岩站起来,拔出青冥剑。九道金纹在阳光下亮着,比昨天亮了一些,但还是虚的。“够了。路上慢慢养。”
云秀禾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这个疯子。”她转身走了。
萧红裳从后山小院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南疆我熟。三百年前我去过。巫神殿在南疆深处,巫蛊之地,毒雾弥漫。没有巫神教的指引,进不去。”
龙岩看着她。“你认识蓝若?”
萧红裳摇头。“不认识。但她既然写信来,说明她不想与我们为敌。否则,她不会告诉我们巫神杖在巫神殿。”
龙岩想了想。“也许她想谈条件。”
萧红裳点头。“也许。但不管怎样,你必须去。”
阿绣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龙岩,喝汤。今天炖的是鸡汤,补身子。”
龙岩接过碗,喝了一口。鲜的,鸡肉的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好喝。”
阿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龙岩,我跟你去南疆。”
龙岩看着她。“南疆危险。你的修为……”
阿绣打断他。“我知道我修为低。但我可以给你们熬药、做饭、洗衣服。我还能炼丹。你们受伤了,我能治。”
龙岩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脸,看着她手上那些烫伤的新疤叠旧疤。他想起在荒城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退。
“好。一起去。”
五天后,龙岩的修为恢复到了化神初期。金纹还是虚的,但比之前亮了不少。他的头发没有再白下去,鬓角的白发还是那么多,像冬天的雪,化不掉。
出发前,龙岩去了后山英灵殿。
殿里很暗,只有供桌上的香火在亮。师父的灵位摆在第三十七个位置上,木牌上的字是他亲手刻的——“林青山,天剑宗第三十七代弟子”。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弟子要去南疆了。第四件神器在巫神殿。弟子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但弟子答应您,一定会回来。”
风从殿外吹进来,灵位上的木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说“去吧”,又像是在说“小心”。
龙岩站起来,走出英灵殿。
苏紫薇站在殿外,白衣如雪,含光剑悬在腰间。云秀禾站在她旁边,腰悬长剑,面无表情。萧红裳靠在柱子上,赤霄剑挂在腰间,红衣如火。阿绣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丹药瓶,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全是药材和丹药。
四个女人,都在等他。
龙岩走上去,站在她们面前。“走吧。”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