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铁匠铺的门关着,窗户里没有灯,老头应该还在睡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苏紫薇跟在他身后,云秀禾跟在他身后,萧红裳跟在他身后,阿绣跟在他身后。五个人,五道影子,在晨光里拉得长长的。
飞了三天,到了天剑宗。
山门还是那扇山门,牌坊还是那座牌坊。弟子们站在山门两边,列队迎接。周元站在最前面,抱拳行礼。“恭迎宗主回山。”
龙岩点头。“辛苦了。”
周元看着龙岩,看着他那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背上的青冥剑上那九道若隐若现的金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侧身让开,让龙岩进去。
龙岩走上石阶,走过大殿,走过后院,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把青冥剑解下来,放在桌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东海这一仗,他输了,修为掉了,金纹暗了,四女受伤了。他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养伤,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时间想清楚以后的路。
苏紫薇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她把粥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龙岩,喝粥。”
龙岩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的左臂还吊着白布,脸色还是那么白,嘴唇还是那么干,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阿绣熬的?”龙岩问。
苏紫薇点头。“阿绣熬的。她熬了一个时辰,说你要多喝点。”
龙岩坐起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甜的,红薯的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和在岭南的时候一样,和在天剑宗的时候一样,和在望北镇的时候一样。阿绣熬的粥,永远是这个味道。
“好喝。”龙岩说。
苏紫薇看着他。“龙岩,你的伤,要养多久?”
龙岩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也许一年。”
苏紫薇沉默了一会儿。“我陪你。”
龙岩握住她的手。“好。”
云秀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她把文书放在桌上,在龙岩对面坐下。“南疆来消息了。”
龙岩放下粥碗。“什么消息?”
云秀禾打开文书。“巫神殿的巫神杖出现了。有人在南疆见过它的气息。但巫神殿在南疆深处,那里是巫蛊之地,毒雾弥漫,没有修士敢进去。”
龙岩看着文书上的地图。“我去。”
云秀禾看着他。“你的伤还没好。”
龙岩点头。“我知道。但巫神杖是第四件神器,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云秀禾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这个疯子。”她把文书收起来,“等你伤好了再去。”
龙岩笑了。“好。等我伤好了再去。”
萧红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壶酒。她把酒放在桌上,在龙岩旁边坐下。“望北镇那个老头送的。他说,等你伤好了再喝。”
龙岩看着那壶酒,酒壶是陶的,黑乎乎的,上面刻着几个字——“青山”。是青山剑仙留下的那壶酒。老头等了三百年,等到了龙岩,把酒给了他。
“红裳,这壶酒,是你和青山剑仙的。”龙岩把酒推给她。
萧红裳看着那壶酒,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直咳嗽,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三百年来第一次这样笑。
“三百年了,”她说,“他还是那么不会挑酒。”
阿绣从厨房里跑过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龙岩,饭好了。吃饭了。”
龙岩站起来。“好。吃饭。”
五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菜很简单,四菜一汤,红烧鱼、炒青菜、蒸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红薯汤。阿绣做的,和岭南的时候一样。
龙岩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鲜的。他想起在岭南的时候,阿绣也是这样,做一桌子菜,看着他吃。那时候她叫他“恩公”,现在她叫他“龙岩”。时间过得真快。
“好吃。”龙岩说。
阿绣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龙岩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圆,风很轻。青冥剑横在他膝上,九道金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比在东海的时候亮了一些,但还是虚的。他把手放在剑身上,手指轻轻抚过那九道纹路。
“青冥,你陪我多久了?”
剑嗡了一声,像是在回答。三年?五年?龙岩记不清了。从岭南到中州,从苍梧到太虚,从北荒到南海,从东海到天剑宗。这柄剑一直陪着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苏紫薇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睡不着?”
龙岩点头。“你呢?”
苏紫薇看着月亮。“我也睡不着。”
两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谁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