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是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鱼和海带。空气里弥漫着咸腥味,混着炊烟的焦香。龙岩落在镇口,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招牌——“望北镇”。他愣了一下。望北镇,他在中州的地图上见过这个名字,不,不是见过,是听过。青竹的信里提到过。青竹说,望北镇有一个老铁匠,能修复破损的灵器。龙岩低头看着青冥剑,九道金纹暗了,虚了,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修复?他不知道金纹能不能修,但他知道,青冥剑需要休息。
“今晚住这里。”龙岩说。
苏紫薇看着他。“你认识这里?”
龙岩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
五个人走进镇子。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看见他们浑身是伤、满身血污的样子,都远远地躲开了。只有一个老头没躲。他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个铁匠铺,铺子很小,只有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几把生锈的刀剑。老头很老,老到看不出年纪,脸上的皱纹像干枯的树皮,手像枯树枝,指甲缝里塞满了铁锈和炭灰。他抬头看着龙岩,看着那柄青冥剑,看着那九道若隐若现的金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剑给我看看。”老头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树叶。
龙岩犹豫了一下,把青冥剑递过去。老头接过剑,手指轻轻抚过剑身,从剑尖到剑柄,一寸一寸地摸。他的手指很粗糙,但很轻,像是在摸婴儿的脸。摸到金纹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九道金纹。化神初期。不对,是元婴大圆满。不对,是化神初期的剑,元婴大圆满的人。”老头抬起头,看着龙岩,“你燃烧了精血?”
龙岩点头。“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为了什么?”
龙岩想了想。“为了护住想护的人。”
老头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露出几颗黄牙。“有意思。三百年了,你是第一个带着九道金纹来找我的人。上一个,是青山剑仙。”
龙岩的手握紧了。青山剑仙?他来过这里?
老头把剑还给他。“青山剑仙三百年前来过。那时候他的剑也是九道金纹,也是受了伤。他让我帮他修复金纹。我说,金纹修不好,只能靠你自己养。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每天练剑、打坐、喝我熬的汤。三个月后,金纹恢复了。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龙岩看着手里的青冥剑。“您能帮我吗?”
老头看着他。“能。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头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壶酒,两个碗,倒了两碗。酒是黄的,浑浊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他端起一碗,一口干了。龙岩也端起一碗,一口干了。酒很烈,辣得他直咳嗽。
老头笑了。“条件就是,陪我喝三天酒。”
龙岩愣了一下。“就这?”
老头点头。“就这。三百年了,没人陪我喝酒。”
那天晚上,龙岩住在老头的铁匠铺里。铺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龙岩睡地上,老头睡床上。苏紫薇她们住在隔壁的客栈里。龙岩躺在地上,盯着头顶的房梁,睡不着。
老头也没睡。他翻了个身,看着地上的龙岩。“小子,你叫什么?”
“龙岩。”
“龙岩。”老头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岩,石头。剑道如石,稳。你比青山剑仙稳。”
龙岩没说话。
老头又问。“你有几个妻子?”
龙岩愣了一下。“四个。”
老头笑了。“四个?你吃得消吗?”
龙岩也笑了。“吃得消。”
老头笑得更厉害了。“年轻真好。”
第二天,龙岩没有练剑,没有打坐,没有炼丹。他陪老头喝酒,从早喝到晚。老头酒量很好,喝了一碗又一碗,脸不红,气不喘。龙岩酒量不好,喝了几碗就脸红了,话也多了。
“前辈,您叫什么?”龙岩问。
老头放下碗。“我叫铁匠。”
“真名呢?”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忘了。三百年了,谁还记得名字。”
龙岩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手上的老茧,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三百年,一个人活了三百年,名字都忘了。
“前辈,青山剑仙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头想了想。“话少。板着脸。不爱笑。但对我很好。他走的时候,把一壶酒留给我。说,等下一个带着九道金纹的人来了,陪他喝。我等了三百年。”
龙岩的手握紧了酒碗。“前辈,您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陪一个人喝酒?”
老头看着他。“不是为了喝酒。是为了等人。三百年,太久了。一个人活三百年,太久了。认识的人都死了,新的面孔一代一代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