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甘霖还在飘,比之前小了一些,但更密、更暖。落在脸上,像母亲的手;落在伤口上,像最好的药。龙岩站在湖边,青冥剑插在身前,九道金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燃烧,不灭。他的伤已经好了,不是结痂的那种好,是连疤痕都没留下的那种好。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更白,像婴儿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
苏紫薇站在他左边,右腿的伤好了,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白嫩的新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看了看龙岩的剑。“九道金纹变成了火焰。”
龙岩点头。“更强了。”
萧红裳站在他右边,左臂的伤也好了,血洞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她看着赤霄剑,剑身上的赤光在阳光下亮着,但比青冥剑的火焰暗了不少。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三百年了,我终于见到九道金纹了。青山剑仙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
龙岩转头看着她。“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们帮我做到的。”
云秀禾站在苏紫薇左边,后背的伤也好了,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她收剑入鞘,看着龙岩。“走吧。陈伯还在等。”
龙岩点头。他拔出青冥剑,剑身上的金色火焰在阳光下燃烧,九道火焰,九种姿态。有的像龙,有的像凤,有的像虎,有的像龟,有的像蛇,有的像鹰,有的像鱼,有的像树,有的像花。它们在剑身上流转,像是在跳舞。
四个人,转身往清平派走。
走出万妖谷的时候,阳光更亮了。十万大山的密林在阳光下泛着绿光,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颗钻石。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芭蕉叶的甜味。这是岭南的味道,龙岩从小闻到大。
妖兽不见了。不是藏起来了,是跑了。天劫的气息还在,雷神虚影的余威还在,九道金纹的威压还在。它们不敢靠近,甚至不敢留在十万大山。它们逃进了更深的深山,逃进了更密的密林,逃进了更暗的洞穴。百年之内,不敢回来。
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十万大山的山脚下。清平派的山门出现在视野里,门还是那扇门,匾额还是那块匾额,但门前站着的人比之前多了。不是清平派的弟子,是岭南的百姓。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镇上的,有村里的,有山里的。他们听说妖兽退了,听说苍梧剑仙回来了,都跑来看。
有人喊:“苍梧剑仙回来了!”
有人喊:“妖兽退了!岭南太平了!”
有人喊:“龙岩!龙岩!龙岩!”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龙岩被那些喊声弄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苏紫薇看着他那个傻样,嘴角翘了一下。云秀禾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是红的。萧红裳走在后面,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笑。
清平派的山门前,周远坐在破椅子上,左腿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他的眼睛红红的,但他在笑。他身后,小石头拄着拐杖,断臂处还缠着白布,但他的背挺得很直。他身后,清平派的弟子们站成一排,人人带伤,但人人都在笑。
龙岩走到山门前,站在周远面前。“周长老,我回来了。”
周远的眼泪掉下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龙岩蹲下来,握住周远的手。“周长老,妖兽退了。封印加固了。百年之内,不会再有妖兽暴动。”
周远点头,握紧他的手。“龙岩,你比你师父强。”
龙岩摇头。“我师父比我强。他一个人扛了二十年。”
周远看着他,看着他那头变黑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那九道光芒,看着他背上的青冥剑,看着剑身上那九道金色的火焰。他忽然笑了。“你师父要是活着,一定很高兴。”
龙岩的鼻子酸了。“我知道。”
大殿里,陈伯躺在床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呼吸还是很弱,但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阿绣坐在床边,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数着心跳。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龙岩走进来,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龙岩!”
她站起来,想冲过去,但腿软了,踉跄了一步。龙岩扶住她。“我回来了。”
阿绣趴在他怀里,哭了。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龙岩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她需要这个。她等了他三天三夜,担心了三天三夜,怕了三天三夜。现在他回来了,她可以哭了。
陈伯醒了。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天花板,看着阿绣的背影,看着龙岩的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小子……”
龙岩松开阿绣,蹲在床边,握住陈伯的手。“陈伯,我在。”
陈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瘦了。”
龙岩的眼泪掉下来了。“陈伯,你也瘦了。”
陈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干枯的花。“小子,你师父要是活着,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