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石阶前,青冥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大口喘着气。从十万大山到清平派,不过十几里路,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不是路远,是他走不动了。暴灵丹的药效过后,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没有倒下,因为陈伯还在他背上。他不能倒下。
苏紫薇走过来,把陈伯从他背上接过去。陈伯轻得像一片叶子,苏紫薇一只手就托住了。她看着龙岩,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云秀禾走上前,把龙岩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他站起来。“走。”
萧红裳拄着赤霄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她的右腿上的夹板已经松了,白布被血浸透,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阿绣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丹药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她答应过龙岩,不哭。
五个人,一个老人,走进了清平派的山门。
院子里,弟子们看见龙岩,看见他背上的陈伯,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全都愣住了。然后,有人喊起来:“龙师兄回来了!陈伯救回来了!”
小石头从老榕树下挣扎着站起来,断臂处还缠着白布,白布上渗着血。他看着龙岩,眼泪掉下来了。“龙师兄……你真的把陈伯救回来了……”
龙岩看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
周远从大殿里被人扶出来,他坐在一把破椅子上,左腿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他看着龙岩,看着陈伯,嘴唇哆嗦了一下。
“龙岩……”
龙岩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周远的手。“周长老,我把陈伯带回来了。”
周远的眼泪掉下来了。“好……好……”
阿绣把陈伯安置在大殿里,给他换了药,喂了水。陈伯的脸色还是很白,呼吸还是很弱,但比在山里的时候平稳了一些。阿绣坐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数着心跳。
“龙岩,陈伯的命保住了。但他太虚弱了,需要静养,不能再折腾了。”
龙岩点头。他看着陈伯那张瘦削的脸,那张脸上皱纹纵横,像干枯的树皮。他想起小时候,陈伯背着他上山砍柴,他趴在陈伯背上,听着陈伯的喘气声,觉得那座山好高好高。现在他背着陈伯走出了十万大山,背上的老人轻得像一片叶子,他才发现,陈伯老了,真的老了。
苏紫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龙岩,你该休息了。你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龙岩摇头。“睡不着。”
苏紫薇看着他。“你不休息,怎么打妖兽?”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他躺下来,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妖兽的吼声、剑鸣声、女人的喊杀声。他睡不着。
苏紫薇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她的手很凉,很轻。她的灵力顺着指尖流进他的识海,像一条小溪,慢慢流淌。龙岩的心跳慢下来了,呼吸平稳了,意识模糊了。他睡着了。
苏紫薇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血痕,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
龙岩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吼声吵醒的。
十万大山的方向,传来一阵阵妖兽的吼声,比之前更密集,更响亮。龙岩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院子里,爬上屋顶,往远处看。
十万大山的山脚下,黑压压一片,全是妖兽。铁背狼、血翼蝙蝠、毒蟒、巨猿、骨刺巨蜥,还有几头他没见过的——浑身银毛的巨狼,眼睛是蓝色的;长着三个头的怪鸟,翅膀展开有五丈宽;浑身石甲的巨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动。
它们没有冲过来,只是站在山脚下,排成阵型,像是在等什么。
周远被人推到大殿门口,看着远处的妖兽群,脸色惨白。“它们在等援军。”
龙岩转头看着他。“援军?”
周远指着十万大山深处。“万妖谷里还有更多的妖兽。七阶的,八阶的,甚至九阶的。它们在等妖王下令。”
龙岩的手按上了剑柄。“妖王?”
“上古凶兽,被封印在万妖谷深处。封印每千年松动一次,现在又到了松动的时候。妖兽暴动,就是因为它。它在召集妖兽,准备破封。”
龙岩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妖兽群,心里默默算着。清平派现在能打的,只有他、苏紫薇、萧红裳、云秀禾、阿绣,加上十几个受伤的弟子。妖兽有几百头,而且还在增加。实力悬殊,比苍梧山还悬殊。
但他没有退。因为身后是陈伯,是周远,是清平派的弟子,是岭南最后一个据点。
“周长老,清平派有护山大阵吗?”
周远点头。“有。但很久没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带我去看。”
护山大阵的阵眼在清平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