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阿绣熬药时被烟熏黑的脸,看见的是云秀禾靠在门框上睡着了的身影,看见的是萧红裳坐在院子里磨剑的背影。他看见的是苏紫薇。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她的眼下有青痕,嘴唇发白,头发散着,衣裳上还沾着血。她守了三天三夜。
龙岩没动。他怕吵醒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发亮,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两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在岭南的时候,她中了蛟毒,躺在他的破棚子里,他守了她三天三夜。现在换她守他了。
她动了动,没醒,往他肩上靠了靠。龙岩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苏紫薇。”他轻声说。
她没醒。龙岩笑了,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苏紫薇醒了。她睁开眼睛,发现龙岩正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红了。“你醒了。”
龙岩点头。“醒了。”
苏紫薇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掉。龙岩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别哭。没死。”
苏紫薇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你答应过我的。”
龙岩点头。“答应了。做到了。”
苏紫薇看着他,忽然笑了。又哭又笑,笑得眼泪还在掉。“你这个傻子。”
龙岩咧嘴笑了。“我知道。”
阿绣端着药碗从厨房里跑进来,看见龙岩醒了,药碗差点掉地上。“恩公!你醒了!”她冲过来,把药碗放在床头,拉着龙岩的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恩公,你吓死我了……你睡了三天……我以为你……”
龙岩拍了拍她的头。“别哭。活着呢。”
阿绣哭着笑,用力点头。她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他。药很苦,但龙岩喝得眉开眼笑。阿绣看着他那个傻样,又哭了。
云秀禾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她的左臂还吊着白布,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很白。她看着龙岩,嘴角扯了一下。“醒了?”
龙岩点头。“醒了。”
云秀禾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这个疯子。”她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耳朵尖是红的。
萧红裳从院子里走进来,赤霄剑挂在腰间。她看着龙岩,上下打量了一眼。“没死?”
龙岩咧嘴笑了。“没死。”
萧红裳的嘴角翘了一下。“还行。”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龙岩,太虚宫宫主死了。青山剑仙的仇,报了。”
龙岩点头。“报了。”
萧红裳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她走了。
龙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苏紫薇握着他的手,阿绣在收拾药碗,云秀禾在大殿里处理事务,萧红裳在院子里磨剑。四个女人,都在。他笑了。
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龙岩每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阿绣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煮鱼,后天熬骨头汤。他胖了一圈,脸都圆了。苏紫薇每天陪着他,给他读书,给他讲中州的事。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溪水,龙岩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云秀禾每天来看他,站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走。她的话越来越少,但每次来,都会在他床边坐一会儿。有一次龙岩假装睡着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手很凉,很轻,像风吹过。
“别死了。”她低声说。
龙岩没动,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萧红裳每天来一次,站在门口,看他一眼,然后走。不多说,不多留。有一天龙岩叫住她。
“红裳。”
她停下来。
“进来坐坐。”
萧红裳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桌边坐下。龙岩看着她,她看着窗外。
“红裳,太虚宫宫主死了。青山剑仙的仇报了。你有什么打算?”
萧红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等了三百年,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龙岩看着她。“留下来。”
萧红裳转头看他。
“天剑宗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萧红裳盯着他,盯了很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龙岩点头。“知道。”
萧红裳站起来,走到门口。“等你伤好了再说。”她走了。
第七天,龙岩能下床了。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阿绣在厨房里熬药,云秀禾在大殿里处理事务,萧红裳在院子里磨剑,苏紫薇在练剑台上练剑。一切如常。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苏紫薇收剑,从练剑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