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薇站在他旁边,握着含光剑,手指微微发白。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嘴唇抿得很紧,但眼睛很亮。龙岩转头看着她,她感觉到了,也转过头看着他。
“怕吗?”他问。
苏紫薇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龙岩笑了。“我也怕。”
苏紫薇愣了一下。她认识龙岩这么久,第一次听他说怕。在岭南的时候,他空着手冲向独角虎,不怕。三十万里路,一个人走过来,不怕。苍梧山上,六百人压境,不怕。天阙剑宗的万丈悬崖,跳下去,不怕。现在他说怕。
“你怕什么?”她问。
龙岩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怕你受伤。怕云秀禾受伤。怕萧红裳受伤。怕阿绣哭。”他顿了顿,“怕等打完这一仗,你们不嫁给我了。”
苏紫薇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应付的笑,是真的笑,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冰面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你打完这一仗,我们就嫁。”
龙岩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觉得那道金光没那么可怕了。他握紧她的手。“好。”
北坡上,云秀禾带着五十个天剑宗弟子布好了阵。她站在最前面,腰悬长剑,面无表情。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弟子们都不敢说话,因为她的脸色太难看了。不是怕,是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她手里的剑。
一个年轻的弟子忍不住开口。“宗主,您怕吗?”
云秀禾转头看着他。那弟子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她没生气。“怕。”她说。
弟子们愣住了。宗主也会怕?
云秀禾转过头,看着远处那道金光。“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六岁。那时候我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睡觉。我爹死了之后,什么都不怕了。因为我知道,怕也没用。”她顿了顿,“但今天,我又怕了。”
她看着山下那个背着青冥剑的身影。
“怕他死。”
弟子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龙岩。那个从岭南来的散修,那个在论道会上挡住沈惊鸿第八剑的人,那个在苍梧山上一个人面对六百人的人。他站在那里,握着苏紫薇的手,笑得像个傻子。
年轻的弟子忽然说:“宗主,苍梧剑仙不会死的。”
云秀禾转头看着他。“为什么?”
弟子挠了挠头。“因为他答应过圣女。他答应过的事,都会做到。”
云秀禾盯着那个弟子,盯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说得对。他答应过的事,都会做到。”
她拔出剑,剑光在月光下一闪。“准备迎战。”
五十个人同时拔剑,剑光如林。
南坡两侧的灌木丛里,萧红裳带着三十个人埋伏着。她趴在地上,赤霄剑放在身边,眼睛盯着远处那道金光。三百年了。她等了太虚宫宫主三百年。从青壮年等到白发苍苍,从白发苍苍等到黑发再生。三百年,够一座城从繁华变成废墟,够一条河改道十次,够一座山被风雨磨平棱角。现在,他来了。
她身边的一个弟子小声问:“萧前辈,您认识太虚宫宫主?”
萧红裳没转头。“认识。三百年前就认识。”
“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红裳沉默了一会儿。“一个怕死的人。”
弟子不明白。萧红裳看着那道金光,声音很冷。“三百年前,他不敢正面和青山剑仙打,从背后偷袭。三百年后,他不敢一个人来,带了八百人。他怕死。怕死的人,就有破绽。”
弟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萧红裳握紧赤霄剑,剑身上的赤光像一团烧了三百年还没灭的火。“今天,我替他破这个破绽。”
后山上,阿绣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她面前摆着几十个丹药瓶,疗伤丹、聚灵丹、暴灵丹、解毒丹,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她手里还攥着一颗,是龙岩给她的保命丹,吃了能在关键时刻保一命。她没吃,留着。
她看着山下那个背着青冥剑的身影,看着他和苏紫薇手牵手站在那里。她忽然想起荒城。想起那些黑衣人,想起那个破旧的院子,想起龙岩从天而降,一剑一个,把她从那些人手里救出来。那时候她以为他是神仙。后来才知道,他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从岭南来的散修,一个背着破剑的傻子。一个答应过她不会死的傻子。
“恩公,”她小声说,“你答应过我的。别死。”
山脚下,金光停了。八百人站在百丈之外,黑压压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太虚宫宫主站在最前面,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