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他怕一闭上眼睛，这句话就碎了，像梦一样。月光从头顶移到天边，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浑然不觉。他坐在那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我不管你有几个。有我就行。”
有我就行。
他活了二十三年，听过很多话。师父说“练剑要用脑子”，陈伯说“别死在外头”，青竹说“中州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云秀禾说“你这个疯子”。没有一句像这句话这样，让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疼，是热。热得他从心底里发烫。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站起来。腿有点麻，他跺了跺脚，把青冥剑背在背上，走到苏紫薇房门前。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她应该还在睡。他站了一会儿，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算了，等天亮再说。他转身要走，门忽然开了。
苏紫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那根草茎绾着。她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是根本没睡。“站了一夜？”
龙岩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听见了。你在院子里坐了一夜，我在窗口看了一夜。”
龙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紫薇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白得发亮，眼睛里有光。“想了一夜，想明白了吗？”
龙岩点头。“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龙岩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有你就行。你也是。”
苏紫薇的耳朵红了，但她没躲，任他握着。两人站在门口，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阿绣端着粥从厨房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然后她笑了，悄悄退回去，把粥又端回厨房。云秀禾从大殿里出来，也看见了。她站了一下，嘴角扯了扯，转身走了。萧红裳从后山小院走过来，远远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龙岩握着苏紫薇的手，站在晨光里。
“苏紫薇。”他开口。
“嗯？”
“打完太虚宫，我娶你。”
苏紫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应付的笑，是真的笑，从心底里笑出来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冰面上开出的第一朵花。
“好。”她说。
那天早上，龙岩吃了四个馒头，喝了两碗粥，把阿绣熬的粥喝了个底朝天。阿绣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恩公，你今天胃口特别好。”
龙岩咧嘴笑了。“高兴。”
云秀禾从大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在龙岩对面坐下。她把文书摊开在桌上，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太虚宫的位置和兵力部署。
“太虚宫宫主的伤势，探子确认了。”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你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至少要养三个月。太虚宫的化神大阵也破了，修复至少需要两个月。现在是太虚宫最弱的时候。”
龙岩看着那张地图，看了很久。“两个月后，我们打过去。”
云秀禾点头。“两个月后，太虚宫大阵还没修好，宫主的伤也没好利索。这是最好的时机。”
苏紫薇从屋里出来，在龙岩旁边坐下，看着那张地图。“太虚宫有多少人？”
云秀禾翻了一页文书。“核心弟子三百，外门弟子五百，加上招募的散修，大概一千人。但化神期只有宫主一个。元婴期有五个，都是长老。”
龙岩问：“五个元婴，什么水平？”
云秀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大长老元婴后期，二长老元婴中期，三长老、四长老、五长老都是元婴初期。加上宫主化神初期，一共六个高手。”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六个。我们几个？”
云秀禾算了算。“你金丹后期，苏紫薇半步元婴，萧红裳元婴后期，我金丹后期，阿绣筑基。”她顿了顿，“算起来，能打的只有三个半。”
龙岩笑了。“够了。”
云秀禾看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
龙岩把青冥剑从背上解下来，放在桌上。两道金纹在阳光下泛着光。“上次苍梧山，六百人，三个元婴。我们说够了。打赢了。这次太虚宫，一千人，六个高手。我们也说够了。也会赢。”
云秀禾盯着那两道金纹，看了很久。“你这两道纹，到底有什么用？”
龙岩摇头。“不知道。但萧红裳说，它是活的。它认的不是修为，是心。”
云秀禾的眉头皱了一下。“心？”
龙岩点头。“心里的人越多，它长得越快。”
云秀禾看着他，忽然问：“你心里有几个人？”
龙岩的脸红了。苏紫薇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