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挠了挠头:“我知道。”
“知道还不练?”
龙岩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怎么练。”他说,“师父教我的那套剑法,练来练去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想再进一步,但不知道怎么走。”
苏紫薇停下磨角的手,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但亮里有一点迷茫。那迷茫像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那双眼睛本来的光。
她看着那层雾,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刚入瑶池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迷茫的。不知道该怎么修炼,不知道路该怎么走。是师父一步一步领着,教她功法,教她心法,教她怎么吸纳灵气,怎么运转周天。
他没有师父。
什么都没有。
她转回头,继续磨角。
“等你伤好了,”她说,“我教你一套吐纳的法子。”
龙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真的?”
苏紫薇没答话。
龙岩嘿嘿笑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天晚上,陈伯来了。
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钻进棚子,看见龙岩那副惨样,愣了半天。
“咋搞的?”他问。
龙岩咧嘴笑:“碰上头独角虎。”
陈伯倒吸一口凉气:“独角虎?三阶的那个?你没死?”
“没死。”龙岩指了指苏紫薇,“她救的我。”
陈伯转头看向苏紫薇,目光里满是感激:“多谢多谢。这傻小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多亏你……”
苏紫薇摇摇头:“他救过我。”
陈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们俩扯平了。”
他从包袱里拿出几样东西:一块腊肉,几个红薯,一小包盐。
“给你补补。”他说,“别老让人家姑娘照顾你。”
龙岩嘿嘿笑着,接过东西,放在一边。
陈伯坐了一会儿,问了问龙岩的伤势,又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走之前,他把苏紫薇叫到一边。
“姑娘,”他压着声音说,“这傻小子人实在,但命苦。从小没爹没娘,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也没过几天好日子。你……你多担待。”
苏紫薇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伯叹了口气,钻进林子,走了。
苏紫薇站在棚子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起陈伯刚才说的话——从小没爹没娘,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师父。
她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
龙岩正坐在草堆上,拿着那块腊肉翻来覆去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陈伯走了?”他问。
“嗯。”
“他说什么了?”
苏紫薇沉默了一瞬。
“让我多担待。”
龙岩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起来:“陈伯就爱瞎操心。”
苏紫薇没说话。
她看着火堆,火光在她脸上跳动。
“龙岩。”
“嗯?”
“你的伤好了以后,”她顿了顿,“我想教你一套功法。”
龙岩转过头看她。
“真的?”
苏紫薇点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苏紫薇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
“好好练。”她说。
龙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我练。”他说,“一定好好练。”
苏紫薇没再说话。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火堆。
火堆里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子溅起来,在空中一闪,就灭了。
她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紫薇,你要记住。有些人,生来就是石头。你把他放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一辈子都不会动。”
她以前觉得,师父说得对。
但现在她有点不确定了。
石头,也会发光吗?
那天夜里,龙岩睡得很沉。
苏紫薇坐在草堆旁边,守着他。他的呼吸很平稳,眉头舒展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棚子外面。
月亮很圆,挂在半空中,把整片芭蕉林照得亮堂堂的。蕉鸡又叫起来了,咕咕咕咕,一声接一声。
她站在月光下,抬起头,看着那轮圆月。
再过几天,她的伤就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