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在山里走了三天,脚上的草鞋烂了两双。他把最后那双也扔了,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苔藓上,脚底板磨得通红。
路上遇见几拨人。有进山采药的散修,有结伴历练的宗门弟子,都往同一个方向赶。
落龙潭。
那头蛟的消息传开了,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想捡便宜的,有想开眼界的,还有跟龙岩一样——想看看那瑶池圣女长啥样的。
“听说那瑶池圣女,生得天仙似的。”一个散修边走边跟同伴嘀咕,“要是能看上一眼,这辈子值了。”
他同伴嗤笑一声:“看一眼?人家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龙岩在后头听着,觉得这话有点扎耳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破衣裳,光脚丫,背着一柄缺了口的破铁剑。
嗯,确实像癞蛤蟆。
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
日落时分,他到了落龙潭附近。
还没走近,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水声。他拨开灌木丛,探头往外看——
一口深潭嵌在两座山峰之间,潭水碧绿,深不见底。一条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砸进潭里,激起漫天水雾。水雾里隐隐有金光流转,把整口潭映得亮堂堂的。
潭边已经围了上百号人。有站树上的,有蹲石头的,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爬到半山腰,就为了看得更清楚些。
龙岩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来,伸长脖子往潭中央看。
潭中央的水面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衣袂在水雾里轻轻飘着,飘得像云。头发用一根玉簪绾着,垂下来几缕,沾了水汽,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她手里提着一柄剑,剑身细长,剑尖泛着幽幽的青光。
她背对着龙岩,他看不见她的脸。
但他看见那头蛟了。
蛟从潭底缓缓浮上来,水花四溅。那东西足有十来丈长,通体漆黑,鳞片有巴掌大,在瀑布的水雾里泛着冷光。它的脑袋从水里探出来,两只眼睛像两盏灯笼,直直盯着潭中央的白衣女子。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这么大!”
“得有三阶了吧?”
“三阶?我看四阶都不止!”
龙岩没出声。
他盯着那头蛟,又盯着那白衣女子,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那头蛟光是探出水面的脑袋,就比三个人叠起来还高。它张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獠牙,每一根都比他的剑长。
那白衣女子站在它面前,小得像一只飞蛾。
可她没有退。
她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剑光乍起。
龙岩只看见一道白光从潭中央炸开,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那头蛟已经飞了起来——不对,是被斩飞了起来。十来丈长的身子从水里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又重重砸进水里。
水浪冲天而起,劈头盖脸砸向岸边。人群尖叫着往后躲,龙岩被水浪掀翻在地,连滚了好几圈。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往潭中央看。
白衣女子还在原地站着。
衣袂湿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有几缕粘在脸颊上。
但她站得稳稳的,剑尖指着水里那头还在挣扎的蛟。
龙岩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剑。
不是快,不是狠,是——干净。
每一剑都干净得像话本里写的“仙人指路”,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刚好。
那头蛟在水里翻腾了一阵,慢慢不动了。碧绿的潭水被血染红了一大片,腥臭味飘过来,熏得人直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