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是孔五德被逼写下的辱骂檄文,上面写着“魏无忌擅权乱政、欺君罔上、残害忠良、荼毒百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措辞慷慨激昂,看上去倒像是出自一个忠臣义士之手。
魏无忌将那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案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魏无忌知道自然孔家,圣人后裔,千年世家,地位特殊。
但魏无忌更知道,这孔家的存在就是给圣人抹黑!
东西二厂的情报网遍布天下,曲阜孔家的底细早就被查了个七七八八。孔家对外是圣人后裔、儒家正统、天下读书人的膜拜对象,可对内干的那些事比齐王还脏。
他们在齐地占着四成以上的土地,比齐王的三成还要多,可这些地没有一分是孔家自己买的,全是历朝历代靠着圣人的名头巧取豪夺来的。佃户租孔家的地,每年收成要交七成以上的租子,比齐王还狠!
孔家的家丁在曲阜横行不法,看中了哪家的田就逼人卖,不卖就断水断路逼得人家活不下去。
孔家的子弟在地方上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曲阜县令根本不管,因为曲阜县令也是孔家人的世袭之物!
世修降表这件事更是孔家最擅长的把戏,从春秋到如今,王朝换了多少茬,孔家就降了多少回。每一次改朝换代,孔家都是第一个上表称臣的,有时候甚至比那些开国功臣还积极。靠着这套本事,孔家在两千年的风云变幻中始终屹立不倒,攒下了比任何一个藩王都厚的家底和比任何一个世家都深的根基。
魏无忌要推行土地改革,孔家这块骨头他必须啃下来。齐王的地已经分了,可齐地那四成的地还在孔家手里攥着。
只有除掉孔家,才能彻底在齐地推行土地改革!
原本魏无忌还在想怎么除掉孔家,而眼下这两份奏折,却给了魏无忌最好的借口!
这两份奏折就是孔家勾结伪帝,谋逆大罪的证明!
普通的罪过没法动孔家,但谋逆大罪可以!
魏无忌将那份奏折重新卷好收进袖中,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提笔开始写调兵的命令。
第二日清晨,白灵儿走进偏厅的时候,魏无忌已经写完了最后一份调令。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案上那摞厚厚的命令文书,挑了挑眉:“要动孔家了?好样的!这群伪君子,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对了,那还要搞泰山祭天么?”
魏无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摇了摇头:“死了这么多人,祭什么祭。等以后天下彻底平定了再说吧。到时候就不是祭天了——我魏无忌也要感受感受封禅泰山的滋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白灵儿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封禅泰山。自古以来只有开国之君或者功盖当世的帝王才有资格封禅泰山,魏无忌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白灵儿点了点头,出门帮魏无忌调兵遣将。
魏无忌调兵的动静不小。他从泰安驻军中抽出三千禁军精锐,又从济南调了两千,加上东西二厂的番子和白莲营的一千人马,凑了六千之众朝着曲阜方向压去。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旌旗蔽日、甲胄森然,沿途州县的官员纷纷出城迎接,百姓们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魏无忌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要的就是让孔家知道……他来了。
……
消息传到曲阜的时候,衍圣公孔五德急的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从赵如构手里逃回来之后,他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赵如构逼他写的那份上表称臣的奏折还在赵如构手里,还有一封骂摄政王的檄文。万一那疯子把奏折公之于众,他孔家的名声倒是无所谓,但就怕摄政王责骂啊!
尤其这摄政王突然杀来,更是让他惶恐不安!总感觉魏无忌此来不是好意!
他的儿子孔六礼端着一盏参茶走进书房,看到他爹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劝道:“爹,没事的。我孔家屹立千年,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这魏无忌一个摄政王能怎么样?只要天下人还学儒家,他就必须尊敬我们孔家。他要是敢动我们,天下读书人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孔五德停下脚步看着他那张年轻而自负的面孔,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疲惫:“你懂个屁!我孔家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千年,圣人名头是一方面,可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孔家会做人!什么叫会做人?就是会世修降表、果断投降,还会不断送礼!送到人心坎里去!你以为光靠一块‘万世师表’的牌匾就能吃两千年?牌匾又不能当饭吃!历代衍圣公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把当权者哄得服服帖帖?你倒好,整天只知道端着圣人后裔的架子,架子能值几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