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王端坐席上,手里还捏着那只没喝完的酒杯。
他闻言没有起身,只是笑了笑。
“李御医,本王年过古稀,论辈分,皇上都要叫本王一声王叔。你一个太医院的小御医,当众要验本王的手,这不合规矩吧。”
“王爷说得对。晚辈只是太医院一个小御医,论品级、论资历、论辈分都轮不到晚辈来验王爷的手。”
李长安不卑不亢,拱手一礼。
“但正是因为晚辈只是一个御医,验手才是御医的本分。这殿上有资格验王爷手的,除了皇上本人,就只有太医,太医验的是病,不是罪。晚辈只是想确认王爷是否也中了毒。若王爷手上沾了毒,那王爷也是受害者,晚辈要立刻为您解毒。若王爷手上干干净净,那晚辈就更要问一句,为何满殿的人都在碰酒杯、碰碗筷、碰食盒,手指或多或少都沾了些酒渍油星,唯独王爷的手,一尘不染?”
瑞王端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满殿死寂。
李长安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视瑞王。
“正好今晚太医院的几位老太医也在场。孙院使。”
他转向坐在殿角的孙志明,后者正脸色发白地看着这场变故。
“您行医四十年,验手看毒这点本事总该有。不如您来验,晚辈在旁学习。这样既合规矩,也免得有人说晚辈年少轻狂,对王爷不敬。”
孙志明被点了名,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看看李长安,又看看瑞王,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怎么?孙院使不愿意?”
“我……”
孙志明支吾了半天。
“孙院使若不愿意,那就换一位。”
李长安转向周崇明。
“周大学士是三朝元老,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就是您。您来做个见证,晚辈不是要定谁的罪,只是想验一验王爷的手有没有毒。若验出来无辜,说明下毒者另有其人。若验出来有碍,那就请王爷解释清楚,这毒是怎么沾上去的。”
周崇明捋着白须,沉吟片刻。
“王爷,李御医这话倒不是没有道理。王爷若是清白的,验一验也无妨。老夫愿为王爷作保,若验出来干净,老夫亲自向皇上递折子,参李御医一个当众无礼之罪。王爷意下如何?”
周崇明这一接话,把瑞王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位置上。
不验,就是心虚。
验了,手上确实有痕迹。
他知道那毒洗不掉。
他将酒杯缓缓搁在桌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既然周大学士都开了口,本王也不好推辞。不过验手之事,就不劳孙院使了,这殿上毒术最精的,不就是李御医自己吗?”
他站起来,伸出双手,掌心朝上摊开。
“李御医,你来看吧。”
这招以退为进,反而显得坦荡。
李长安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声色。
他走上前去,低头看向瑞王的双手。
果然......
手指洁净如新,没有半点黑斑的痕迹。
周围几个大臣伸长了脖子看,纷纷松了口气。
“李御医,看清楚了吗?”
瑞王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李长安没有回答。
他伸手端起瑞王面前的酒杯,举到烛火下端详了片刻。
“王爷,这是您的杯子?”
“自然。”
“王爷今晚喝了几杯?”
“三杯。怎么?”
“三杯。”
李长安放下酒杯,看着瑞王的眼睛。
“同一壶酒,同一个杯,王爷喝了三杯都没事。敢问王爷,您的酒,和皇上的酒,是同一个酒壶倒的吗?”
瑞王的笑容顿住了。
殿上有几个反应快的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
御酒是统一从御膳房送来的,每一壶酒都由光禄寺太监当众开坛、当众斟入酒壶。
如果酒壶里有毒,喝酒的每一个人都会中毒。
可偏只有皇上那一杯有毒,而瑞王......
所有宗亲都喝了同一坛御酒,只有瑞王的酒是干净的。
“这毒不是下在酒壶里的。是下在杯子上的。”
李长安把瑞王的酒杯翻转过来。
“鸩羽毒遇酒则发,下毒之人只需要在宴会开始前,用沾了毒的手指在皇上御杯的内壁上轻轻一抹,毒便附着在杯壁上。待御酒斟入,毒与酒反应,生出紫烟。而这个下毒的人,自己的酒杯是干净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下了毒,所以绝不会碰那只杯子。他喝酒用的,是另一只。”他放下酒杯,盯着瑞王。
“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