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球从打盹中醒来，耳朵竖起。
“嗯？”
“明天起，你跟我一起进宫。”
李长安把她从膝盖上捞起来，放在桌上。
“去太医院当值。”
与此同时。
京城某处深宅大院中。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四象图腾。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围成一圈，圈中心是一条盘曲的黑蛇。
与李长安从段延庆身上搜出的那块铜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灯下站着一个人。
他的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半张削瘦的下颌和一只枯瘦的手。
那只手正捏着一只死去的信蛊，蛊虫的外壳已经碎裂。
他把信蛊的残壳丢进灯焰里。
“那个叫李长安的御医已经到京城了。”
黑暗中传来另一个声音。
“段延庆是他杀的，赵崇武是他拿下的，朱雀也是他逼死的。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简单又怎样。”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
“他回来了，就在京城。计划不变。除夕之夜，天子守岁，百官齐聚，正是最好的时机。这次，不仅要他的命，还要这江山。”
他伸出手，将灯焰掐灭。
李长安在太医院当值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到了。
不是他勤快，是驿馆的床板太硬，睡不惯。
雪球一大早就化为人形蹲在窗台上。
“第一天当值你就想迟到？你们人类不是最讲究这个吗？”
李长安把她从窗台上捞下来塞进被窝里，又眯了会。
太医院在宫城东侧，紧挨着东华门。
李长安到的时候，值房里已经坐了几个当值的太医。
有老有少，清一色青色官服，围着一张长桌喝茶说话。
他推门进去，说话声停了。
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就是李御医？”
坐在长桌尽头的一个老太医放下茶碗。
“杏林大会魁首、太后义孙、皇上钦赐金牌，久仰久仰。老夫孙志明，太医院院使。李御医年轻有为，往后在太医院，可要多照应我们这些老家伙。”
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夹着刺。
李长安认出了这张脸。
当初太后昏迷，这位孙太医诊脉后说是中风，被他当众驳了回去。
后来太后醒来，皇上当场训斥了几个诊错脉的太医，孙志明就在其中。
“孙院使言重了。晚辈初来乍到，该向前辈们请教才是。”
李长安拱了拱手。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太医接过话头。
“李御医这话说的，杏林大会三轮第一，续命丹练出丹纹，连周院判都说自愧不如，哪轮得到我们这些老朽来指教？”
这话听着像捧，实则句句在架秧子。
屋里几个年轻些的太医低着头不敢接茬，年长的几个交换着眼色。
孙志明站起来，从案头拿了一本册子递到李长安面前。
“李御医医术高明，院里上下都是佩服的。不过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新来的御医，头一个月先熟悉院务。医案库那边积压了多年的陈案，一直没人整理。李御医心思细、手脚快，正好去帮帮忙。这也是熟悉太医院各项流程的好机会，你看如何？”
旁边一个姓周的太医帮腔道。
“是啊，那医案库里堆了少说二十年的陈案，早该清理了。李御医去了正好，年轻人手脚利索。”
另一个姓钱的也跟着点头。
“孙院使这是照顾你，刚来不用值夜班，医案库那边清闲，没人打扰。”
李长安接过册子翻了翻。
他没说半个不字。
“多谢孙院使安排。晚辈这就去。”
他拿着册子转身出了值房。
他懒得听，也懒得计较。
在清河镇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不信你的人争辩，不如把事做到他们没法不信。
医案库在太医院最西边的一排旧房子里，紧挨着药库的后墙。
推门进去，霉味扑面而来。
三间屋子打通成一间，四面墙全是木架子。
架子上堆着成捆的医案卷轴。
他把袖口又卷高了一道。
先从最近的年份开始整理。
不到一个时辰，两面墙的架子已经整理好了。
中午周静庵路过医案库门口，往里瞥了一眼。
周静庵在门口站了片刻，没进去。
“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