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月亮寨
    李长安与方典簿对视了一眼。

    方典簿把舆图翻到月亮寨那一页。

    “月亮寨,寨主姓蓝。十二年前下官路过苗疆时,月亮寨是附近最大的苗寨,寨子里有三百多口人。蛊师叫蓝老大,是这一带最有名的老蛊师,擅治蛊毒,也擅长炼制苗药。若寨子里连蛊师自己都倒下了,这怪病恐怕不是寻常瘟疫。寻常瘟疫不会让蛊师束手无策。”

    李长安站起来,把阿依朵也扶起来。

    她的身子还有些虚,靠在他手臂上站稳。

    雪球从衣领里重新探出脑袋,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那半块没吃完的冰糖葫芦塞进阿依朵手心里。

    “给你的。甜的,吃了有力气。别再说我是蛊神使者了。”

    阿依朵领着四人穿过瘴气林,沿着羊肠小道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两座险峰之间。

    一片狭窄的山谷像被天神用斧头劈开的裂缝,月亮寨就藏在裂缝的最深处。

    百来户人家的吊脚楼依山而建,从谷底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最高处的吊脚楼几乎隐入了云雾。

    但寨子里没有声音。

    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人声。

    炊烟不举,织机不响。

    方典簿手指在舆图上慢慢划过。

    “月亮寨,三百二十口人。十二年前下官路过时,正赶上他们的三月三祭蛊节。打谷场上摆了长桌宴,全寨男女老少围着篝火跳芦笙舞,热闹了一整夜。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

    阿依朵走在最前面。

    她推开打谷场边一间吊脚楼的门。

    屋里躺着三个人。

    一个老妇,一个年轻男人,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并排躺在竹榻上。

    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嘴唇干裂起皮。

    若不是李长安凭借筑基期的感知力还能捕捉到他们体内微弱的经脉跳动,几乎要以为这是三具停灵的尸体。

    方典簿上前诊脉。

    他闭眼诊了好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瘴气。”

    “瘴气入体的病人,眼白会发黄,瞳仁周围会有一圈灰翳。这三位病人眼白清亮,瞳仁边缘没有灰翳,但瞳孔反应迟钝。也不是瘟疫,瘟疫病人必发高热,这三位体温虽低却没有高热。”

    李长安走到老妇榻前,翻开她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掰开她的嘴唇检查舌苔。

    舌质淡白,舌苔薄而腻。

    “这不是病,是蛊。”

    阿依朵的脸色刷地白了。

    “蛊?你说这是蛊?不可能,我们月亮寨世代养蛊,养了上千年。寨子里的蛊都是我阿爸亲手培育的,全寨的人都懂得挑蛊、控蛊、解蛊。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什么蛊能碰什么蛊不能碰。我们不可能中蛊。”

    李长安看着她的眼睛。

    “阿依朵,最近寨子里有没有来过外人?”

    阿依朵愣了一下。

    “半个月前,有个穿黑袍的汉人路过寨子。他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说自己是收药材的商人,想用银子换我们寨子里的苗药。”

    “我阿爹跟他隔着门谈了几句,我阿爹从不跟汉人药材商做买卖,说他们的银子不干净。那汉人又说了几句什么你家的蛊术藏书卖不卖之类的话,我阿爹就动了怒,操起柴刀把他赶出了寨子。”

    她继续说道。

    “那汉人被赶走的时候,站在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我到现在还记得,像蛇一样,冷的。”

    “他走之后第二天,寨子里就开始有人倒下了。”

    李长安看着阿依朵。

    “那个人长什么样?”

    阿依朵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戴着斗笠,黑纱遮面,看不清脸。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蛇在吐信子。我阿爹操柴刀赶他的时候,他伸手挡了一下。就是那时候我看见了。他手背上有一个刺青,是一条盘起来的黑蛇。”

    李长安与陈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道长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李长安手上。

    那是一截乌黑的细针,针尾三棱,针尖暗绿。

    正是那日在偏殿暗杀淑妃时被李长安从尸体上拔下来的万毒谷乌金针。

    针尾刻着的蛇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

    李长安把乌金针举到阿依朵面前。

    “你阿爹见过这种针吗?”

    阿依朵接过针,只看了针尾的蛇纹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蛊针,用七种毒虫的毒液淬过的。淬一层毒要七天,淬七层要四十九天,中间不能断,断了整根针就废了。我阿爹有一根跟这个一模一样的,锁在药房最里面的铁匣子里,连我都不许碰。他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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