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越来越窄,从能并排跑四辆马车的通衢大道,变成了两山之间一条仅容单骑通过的碎石小径。
方典簿骑在一匹青骡上。
正眯着眼睛对照舆图和实际地形。
他已经对了快半个时辰了,眉头越皱越紧。
“按舆图所载,前方十里应是黔州入苗疆的第一道关口,瘴气林。此林横亘于两山之间,是进入苗疆的必经之路。林中瘴气终年不散,寻常人进去走不出百步便倒。当年马帮的向导说过,过瘴气林要挑正午时分,日头最烈的时候瘴气最薄。还要口含生姜,用湿布蒙面,快步疾行。”
前面开路的白马停下了。
陈道长勒住缰绳,拂尘往前方一指。
众人抬眼望去,官道尽头。
一片浓雾笼罩的密林横亘在两座险峰之间。
那片雾不是寻常的山岚。
山岚是白的,轻的,风一吹就散。
这片雾是灰绿色的,沉甸甸地压在树冠下方,风吹不动,阳光穿不透。
陈道长翻身下马,走到雾气边缘,伸出一根手指探入雾中。
只沾了一下便收回来,指尖的皮肤已经微微泛红。
“不是寻常瘴气。里面有东西,老道能感觉到真气波动,很弱,但很密,像是活的。”
方典簿从青骡上爬下来,蹲在路边翻开舆图。
“下官失职。下官的舆图上只标注了瘴气林的位置,没有标注这瘴气里还掺了毒虫卵。这是苗疆的虫瘴之术,寻常瘴气已经够麻烦,这比寻常瘴气厉害十倍不止。虫卵沾在皮肤上便会钻入血肉,不出半个时辰便能孵化。下官这就用雄黄配一支驱虫膏,只是手头药材有限,配出来的量未必够四个人用。”
“不用。”
李长安从怀中取出一块古玉。
他把温玉挂在胸前,率先催马走入雾中。
温玉的光芒所到之处,灰绿色的瘴气自动往两侧退避三尺。
雾气退开后,露出林间原本的模样。
一条碎石小径,路面覆着腐叶。
陈道长跟在后面进了林子。
“太后这东西果然是宝贝。三十年前老道进京的时候见过先帝,先帝腰上佩着一块暖玉,形制跟这块很像,但光泽不如这块温润。这一块恐怕是先帝在时便已经养了多年的灵玉,不是寻常陪嫁。”
雪球从李长安衣领里探出脑袋,鼻尖拼命抽动。
她把所有这些气味都嗅了一遍。
“里面有人!”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呼救。
“救命—”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从前方大约半里地的位置传来。
李长安勒住缰绳,与陈道长对视一眼。
陈道长把手从拂尘柄上移开,反手按在了腰间的念珠上。
“这瘴气林里,寻常人走不出百步就倒。什么人能走到林子深处才喊救命?”
方典簿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雄黄丸分给众人。
“也可能是苗人。苗人自幼服食草药,对瘴气有一定的抗性。但苗人女子不会独自进入瘴气林,这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这呼救若不是苗人,便是外地人。可外地人又怎么可能活着走到这里?”
李长安从马背上取下药箱背好,催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方豁然开朗。
一棵倾倒的枯树下,一个苗家少女倒卧在腐叶堆里。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一身靛蓝色蜡染衣裙。
面色发紫,嘴唇发黑,指甲盖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灰色。
“是苗家女子。”
方典簿快步上前。
“银冠上绣的是百蛊纹,不是寻常苗女,是蛊师的女儿。寻常苗女的银冠上只绣花草虫鱼,只有蛊师一脉才有资格佩戴百蛊纹。她阿爸是寨子里的蛊师。”
李长安在她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搭在她腕间的脉门上。
脉象沉细而涩,这不是寻常的瘴气中毒。
从针包里取出三根银针,分别刺入她胸口的膻中穴、后背的肺俞穴和手腕的列缺穴。
方典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膻中穴为气会,肺俞穴为肺之背俞,列缺穴为肺经络穴。三穴同用,以气引气,这配穴思路是先泻后补、上下相配的奇招,妙,确实妙。”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少女脸上的紫色消褪。
她看着蹲在身边的李长安。
“你是……神仙吗?”
雪球从李长安衣领里探出脑袋。
“不是神仙,是大夫。”
方典簿原本已经做好了上前解释的准备。
他在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