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穿绯色蟒袍的老太监。
见李长安进来,他忙不迭起身。
“李大夫可算回来了,老奴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
老太监从袖中捧出一封烫金请柬,递到他面前。
“李大夫,皇后娘娘在坤宁宫设中秋宫宴,遍请京中命妇,还有这些日子为太后诊病的诸位太医。娘娘特意嘱咐了,请李大夫务必赴宴。”
李长安接过请柬,翻开看了看。
目光在落款处停了停。
奉太后懿旨。
他把请柬合上,收回袖中。
“有劳公公。”
说完便绕过正堂,径直上了楼。
身后传来老太监舒了口气的动静。
秋夜月明。
坤宁宫内外挂满了五彩宫灯。
宫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命妇们携着侍女鱼贯而入。
宫宴设在正殿。
殿门大开,里面红毡铺地,数十张紫檀矮几分列两侧。
李长安到得不算早。
他仍旧穿着那身青布长衫。
一脚踏进殿门,便有几道目光黏了上来。
他没看那些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下。
韩松坐在旁边,见他来了,微微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这位太医院院判向来话少,能在这种场合主动示意,已经是极亲近的表示了。
陈道长今晚没跟来,雪球倒是带来了,缩在他袖子里。
出门前她答应过今晚不出声,条件是回去要多带一包驴打滚。
殿后传来太监通报声。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
皇上当先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团龙常服,腰间束着玉带。
皇后落后半步,身着正红色蹙金绣凤纹宫装。
她生得端庄秀丽,眉目间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度。
二人身后跟着一众宫人,捧着拂尘、团扇、香炉等物,排场十足又不失分寸。
帝后入座。
皇后微微侧身,向皇上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今日中秋佳节,本宫奉太后懿旨在坤宁宫设宴,一是为庆佳节,二是为答谢诸位太医连日来为太后凤体操劳。太后娘娘凤体渐安,全赖诸位妙手仁心。诸位不必拘礼,今日只叙佳节之乐,不论朝堂之事。”
皇后又转向命妇席,笑道。
“诸位夫人也难得齐聚,今夜的桂花酿是御膳房新制的方子,各位务必多饮几杯。”
命妇们纷纷起身谢恩。
宫宴便正式开了场。
宫女们捧着食盒鱼贯而入,冷盘热菜流水价地送上来。
丝竹声起,一队舞姬在殿中翩翩起舞。
一杯酒还没喝完,殿门口忽然传来通报声—
“长公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殿门。
长公主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步摇。
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到了极处的装束,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殿内低低的议论声荡开来。
“长公主?她多少年没参加过宫宴了?”
“怕是有十年了吧。自打驸马走了,她就没露过面。每年中秋除夕,太后派人去请,她都是称病推了的。”
“怎么今天忽然来了?还跟以前一样漂亮……不,比从前更好看了。看着清减了些,倒添了几分风韵。”
“你瞧她那身衣裳,素成这样,哪像是来赴宫宴的。旁人都穿红戴绿,她倒好,一身月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妇人接了一句。
“漂亮是漂亮。可一个寡妇,穿成这样来宫宴,也不怕人笑话。”
年轻命妇用团扇掩了掩嘴,没接话。
但旁边几个妇人却仿佛找到了知音。
另一个穿绛紫褙子的命妇凑过来。
“可不是嘛。寡居之人,本该安分守己,守着公主府过清静日子就是了。出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听说她这些年连宫门都不怎么出,怎么偏偏今晚来了?莫不是冲着什么人来的?”
“能冲谁来?满殿的太医还是那些个老大人?总不至于—”
有人用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
这些话说得不算响。
可在安静的殿门口,却也足够让该听见的人听见。
长公主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走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