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德成不客气地拽了把椅子坐下,跟陈道长挤在同一侧。
把桌上唯一那盘烧鸡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医学院那帮人今天来找老夫套话,问李长安平时读什么书、吃什么饭、睡几个时辰。老夫说你们要是想学他,先戒了酒肉再说。结果他们全跑了。”
他把筷子伸向那盘烧鸡。
鸡腿刚夹起来,正要往嘴里送——
雪球从桌上弹起,拍掉了孙成德的筷子。
“有毒!”
三个人停了下来。
陈道长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银针,刺入烧鸡的肉里。
拔出来一看,针尖乌黑。
他又端起离自己最近的笋片盘子,凑近闻了闻。
刚才他没闻出来,那层杏仁味被蒜蓉和醋盖住了,寻常人根本辨不出。
可现在离近了再闻,那股苦杏仁的味道便露了出来。
他又换了另一盘红烧肉,银针刺入肉汁,同样乌黑。
三盘菜,一锅汤,全有毒。
李长安按住雪球的后颈,把她塞进衣领里。
雪球还在抖,不是怕,是气。
她方才饿成那样,这盘烧鸡闻了半炷香,要真是嘴比脑子快,现在已经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了。
“别怕。”
李长安摸摸她的头。
孙成德回过神来,压着嗓子。
“这是冲你来的。这客栈里住了三十来个考生,只有我们这桌有毒。不是误伤,是点名要你的命。”
房间里静了片刻。
陈道长最先打破沉默。
“报官。马上去府衙——”
“不能报。”
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
“报官就是打草惊蛇。那人既然敢在客栈后厨下手,就一定留了后手。府衙的人一动,他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人跑了,线索断了,只剩一桌毒菜,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李长安笑笑。
“既然他想让我倒下,那我就倒下给他看。”
孙成德愣了一下。
“你是说假装中毒?可这毒,这毒到底有没有解?你就算不真吃,装也得装得像,万一哪一步出了岔子——”
“不用真吃。”
陈道长开口了。
“老道可以配一副假死的药。服下去之后面色苍白、气息微弱,脉象沉细得像没了魂,跟真中毒一模一样。但两个时辰之后药效过了,人就没事。你要装,就装个彻底的。”
“两个时辰够了。”
李长安说着。
“用不着两个时辰。只要消息传出去,说李长安在客栈里中了毒、昏迷不醒,想来看我笑话的人,自然会送上门来。”
“雪球。”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白貂。
“今晚你守在房梁上。”
雪球的尾巴摇了摇,
“放心。”
消息是在第二天一早传开的。
客栈的伙计天亮时去送热水,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推门一看,见李长安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伙计吓得连滚带爬跑下楼。
不到半个时辰,整条东街都知道了。
清河镇那个李长安,昨晚还好好的,今早忽然中了毒,人快不行了。
方文山正在客栈楼下喝粥,听见这话粥碗都打翻了,往楼上跑,在走廊上撞见了孙成德。
“孙大夫,李长安他——”
“老夫也没办法。”
孙成德从房里出来。
“脉象沉细,面色苍白,是中毒无疑。老夫已经用了绿豆汤和银针,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自己了。”
他说完就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又有人来了。
韩玉郎大约是昨夜挨完打,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指痕。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大夫,都是白天在考场上跟着起过哄的。
三个人上了楼,走到李长安的房间门口。
方文山还站在走廊里,看见韩玉郎,愣了一下。
“韩公子,你——”
“听说李大夫出事了,我来看看。”
韩玉郎收了折扇。
“毕竟是杏林同门,出了这种事,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他也不等方文山回答,伸手就推开了门。
李长安躺在床上,盖着薄被。
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像是随时要咽气。
韩玉郎在床边站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