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另一个正不断喷出血来的伤口，刘常建目眦欲裂，转身想要去追这个该死的小娘们儿，双耳却又听到了蔡闻逼近的脚步。
鲜血在不断流失，刘常建感到眼前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色的薄纱，视野逐渐灰暗起来。
他知道，这是自己失血过多的缘故。
祝静和杜熙宁下手太狠了，接连两刀虽说都刻意避过了要害，但在他身上刺出的两个大窟窿，却使他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失。
他必须立马止血。
可……
蔡闻在向他靠近，陈谦汐则不知何时，又拿起了她那卷阴险至极的胶带。
另外两个拿着刀的女人，也站在不远处蠢蠢欲动。
在这一刻，用染满鲜血的双手紧紧捂住两侧肋下的伤口，刘常建终于知道当年项羽被围困垓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
绝望。
绝望到他甚至有些释然了。
假使他没有被背刺，肋下没有被开出两个洞来，那么面对这种情况，他大可以一个蛮牛冲撞突出重围，然后在这栋楼里和这群人打游击、拖时间，说不得还真有那么一线的生机。
可是现在，他走一步路就会流一地血，还怎么跟这么一大群人打游击？不被他们打游击、放风筝就不错了！
呃……事实上，蔡闻等人现在还真就是这么做的。
每当刘常建向前一步，表露出想要临时反扑的姿态时，他们便连连后退，半点儿边都不让他摸到。
而当他神色痛苦地想要撕下衣服布料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们又立马重新压了过来，完全不给刘常建任何喘息的机会。
血一直在流，刘常建的眼前已经如同老电视机的雪花屏一般，布满了细密闪烁的黑白噪点。
本来因为愤怒、激动而涨红的面庞，此刻更是苍白如纸。
他不行了。
力气、怒气与心气，都伴随着肋下涌出的血液一同流散。
渐渐地，他的脚下开始踉跄，而后“扑通”一声，无力地跌倒在地。
但众人见此情形，却没有立刻围拢过来。
他们都无言却默契地与刘常建保持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防止这个已经穷途末路的人是在装“唐”，想要最后再拉一个垫背的。
他们在刘常建的身旁围成了一个圈，静静地看着这个“雄狮般”的男人瞳孔逐渐变得涣散。
不知何时，刘常建已经感受不到肋下的疼痛了。
仰头看着俯视他的众人，又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想笑了。
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已经虚弱到没力气笑了，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他还记得，在正月初四那一天，他追出去把赵予打趴在地的时候，他好像也如同眼前的这些人般，面无表情，站得高高的，低头俯视着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赵予。
而那时的赵予，好像也与现在的自己一般，仰着头，呆呆地、无力地看着害死自己的人。
哦，不，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的。
至少，那时候的赵予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应该还是比现在的刘常建有力气的。
可他却没有像现在的刘常建般释然地笑，而是哭丧着脸，绝望与希冀并存地祈求他放过自己。
刘常建当然没有放过赵予。
所以，他现在也没想着别人能放过自己。
他知道，他的结局，或许在祝静向他出刀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呵、呵呵、呵……”
周边的视野在消失，眼前能见的画面在缩小，整个世界也在逐渐褪色，变得一片灰黄。
刘常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强扯起嘴角，口中发出模糊的呵呵声，想要让自己最后能死得“体面”一些。
忽地，他发觉围拢在自己眼前的人群散开了。
嗡嗡耳鸣的耳中传来一阵小皮靴踏地的清脆声响。
窄小而失去色彩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灰黄色的小皮靴、一条灰黄色的裙?，还有两截裸露在外的、灰黄色的小腿。
刘常建已经看不到别的颜色了。
失去色彩的世界让他感到很陌生，他却还是能认出这双小皮靴的主人。
这是林瑾。
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对他的“围猎”，却早已安排好了这场“围猎”的人。
刚才他们在“你追我逃，你歇我打”时，她全程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着，就像是一个冷漠的看客，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而现在，“看客”走到了“台前”，并在“主演”的身前蹲下。
“刀。”
头也没回，林瑾向后伸出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