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却还没有停下来。
她还在“我真傻,真的”地重复叙述着。
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祥林嫂。
林瑾知道,这是这个精神本来就有些问题的裁决者回忆起伤心事,又进入“状态”了。
没敢打断她,也没敢插话说些什么,她和门内偷听的几人很有耐心地听着孟阿婆把故事一直重复。
偶尔在故事讲完接着下一遍的间隙,说一些安慰人的话。
直到中午的时候孟阿婆蹒跚着腿做饭去了,众人的耳根才算是“清净”下来。
坐上孟阿婆刚才坐着的小板凳,林瑾没管其余人皱着眉头怎么想,开始自己静静地回忆起这个被孟阿婆重复了无数遍的故事。
毫无疑问,如果从现实的角度上讲,孟阿婆这十有八九是得癔症了,因为无法接受女儿溺水而死的事实,所以自我幻想出了一个叫阿光的鬼来。
幻想着女儿不是溺死了,而是被这个叫阿光的鬼拐走了,她其实一直还活着……
而要是这么看的话,那孟阿婆这个故事中出现的各种“灵异”之处,也就很好解释了:
孟阿婆的幺儿可能真的有夜啼的“习惯”,但不是因为什么“阿光”,只是小孩子早上睡得多了,晚上的时候精力充足睡不着觉而已。
“阿光”是孟阿婆接受不了女儿离世的事实,自我幻想出来的“鬼”。
她说在河渠边找到隔壁家狗蛋的时候,他呆呆的好像失了魂,听起来像是被鬼迷了的样子。可换句话讲,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小孩子撒了谎呢?
犯了错的小孩子总是害怕承认错误的,他可能看见幺儿掉进河渠里了,但他不敢说,怕说了之后被大人吊起来打,所以只能害怕地装作浑噩的样子,意图撇清责任、蒙混过关。
即使他到底还是被大人吊起来打了……
至于孟阿婆怎么会被一个屁大点的小孩子用拙劣的谎言骗过去?
嗯……她或许不是被那个孩子骗了,而是被自己骗了,也一定要自己骗自己。
因为只要承认了那个孩子是在说谎,他们不是撞鬼了,就等于说是承认了幺儿不是被“阿光”拐走了,而极有可能正如村里人说的那样:
她掉河里,死了。
这是孟阿婆绝对不愿意承认的,而她的潜意识认定了“幺儿没死”这个事实,就会围绕着这个事实,构建起一个将自己紧紧包裹的防御屏障。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洗脑,甚至篡改了原初的记忆,将魔幻当作现实,直至最后编织成了她今天讲出来的这个故事。
只不过……
这里是【天狱】,而不是现实,林瑾现在也不是在拍“走近科学”。
这种唯物主义的解释,在现实里讲讲就得了。
【天狱】里可不需要。
所以,对于孟阿婆的这个故事,不能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而可能很大程度上要结合“具体实际”,从这场游戏中出现的“规则”方向上看。
在这个故事中,除了频繁出现的“阿光”,林瑾还记住了两个重要的细节:
第一个细节,是那个“高人”刘先生嘱咐孟阿婆的话:晚上六点之后,不能让幺儿出门。
晚上六点,是差不多日落的时间。
而“巧合”的是,在他们这场游戏中,年兽进村的时间,也是差不多日落的时候……
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孟阿婆说,幺儿是六点后出门,被“阿光”拐走的。
而日落时分来袭的年兽,会优先吃这个时间以后还在门外的人……
这其中,又有什么关联?
年兽和“阿光”,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而这个故事中值得留意的第二个细节,则是:
刘先生给孟阿婆的关帝符。
孟阿婆说,幺儿是在带上关帝符之后才不喊阿光的。
所以很明显,关帝符,可以【驱邪】。
而这个关帝符……
眉头一皱,林瑾下意识抬头看向大门正上方。
那里除了贴有一张“进门大吉”的红纸之外,还有一张褪了色的惨白色符纸。
那张惨白色符纸上方的右侧,用繁体字写着一个模糊的“门”字。
“门”内还有笔墨,却已经糊得让人看不清了。
神色微动,林瑾走进楼内,又抬头看了眼厨房门上那张保存较为完好的黄符。
“门”内的笔墨还是很模糊,但依着字形,再稍微联想一下,就不难猜出这是一个什么字了:
“关”。
繁体的“关”字。
所以……
这些黄符……
就是关帝符!?
林瑾抬头的动作没避着其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