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婆在说这些时,面上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刚才微微的笑容还残存在脸上,让人看不太出她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嗐~后来啊,熬着熬着饥荒就过去了,日子也就稍稍好过起来啦!
二十四岁的时候,我生下了我幺儿,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娃子,要是能顺顺利利长大的话,说不得比你还漂亮呐!
她出生的时候,村里的刘先生过来看过,说我家幺儿的生辰很好,也是个富贵相,将来一定会有享不尽的福分。
嘿嘿,那时候到处都在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于是我男人就说,按刘先生这说法,我家幺儿日后定是个能顶天的主儿!
只不过啊,好主儿难伺候,从一生下来起,她就总有个毛病:
那就是白天的时候,她总睡得不省人事,不用人哄也不用人管。
但只要一到晚上,尤其是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就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觉,一双眼睛亮得能点着火。
放在床上躺着,她会哭;人不用手拍着,她也会哭。你只能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屁股哄。
只不过无论怎样,她都是哄不睡的。
她就常常瞪着眼,也不眨,就跟着了迷一样看着家里的窗户,或者桌子上的烛台。
有时候她也不止会看,还会伸手往那头抓,然后呵呵地笑,好似有什么人在那头跟她玩一样。
后来,她一个多月大的时候,就不单单只是看、抓和笑了。
她还会说话。
嘿,一个多月大的人说话,你有听说过吗?
可她就是说了,而且咬字很清晰。
只不过她只会说两个字,两个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字:
阿光。
她说阿光。
在凌晨三四点的时候,直勾勾地看着烛台,看着窗户。
伸着手,呵呵地笑,说着阿光,阿光……
阿光是什么?是个人吗?
我常常问她阿光是谁,可她从来也没回答过我。
她只仍旧呆呆地盯着某个方向,然后呆呆地说:
阿光,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