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阿婆照旧搬了条板凳坐门口折纸元宝,其余的六人也依旧挤在一楼的小客厅里打牌。
一切如故,好似昨儿夜里什么也没发生,却已经有人被安排好了结局。
“呐,老刘,这把你来替我吧,玩了这么久了,我歇会儿……”
笑眯眯地招呼刘常建一声,把打牌的位置让给他,林瑾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昨儿夜里睡得有点晚,让她现在有些犯困了。
没有躺到沙发上歇息,她蹬着腿,想着到小客厅外走走,精神精神。
没有走出大门,怕被人背刺锁门外边儿了。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得不防。
她只站在门口的位置,看着外头明媚的暖阳,稍稍拉伸了一下身体。
外头的风是暖的,从敞开的大门处钻进来,吹得人很舒服。
“呵呵,小女娃,到外头来晒会儿太阳吧!瞧你这小脸白的,一看就是许久未曾见过日头了吧?
今天的日头不大,柔柔的,晒会儿对身体好,看你这个年纪,说不得还能再长高呢!”
看到林某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朝外望,坐在门口的孟阿婆笑呵呵地朝她招呼了两声。
林瑾看了眼孟阿婆,又回头望了眼身后正“专心”打牌、看牌的五人,没多犹豫,便点点头朝孟阿婆走去。
“来,坐这!”
把身下的板凳抽出来递给林瑾,孟阿婆一屁股坐在了被晒得温热的地面上。
“啊不不!不用了阿婆,我蹲着就好,还是你坐,你坐吧!”
连忙把小板凳推了回去,林瑾拢了拢裙角,抱着膝盖蹲在了孟阿婆的旁边,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孟阿婆折纸元宝的动作。
“嘿,小女娃,你今年几岁啦?”
掐着两个角,把折出元宝形状的金纸拢起,朝缝隙处大口吹气,吹得整个纸元宝都丰满地鼓了起来,做完这个后,孟阿婆将其放入一边的竹篮子里,而后忽然问道。
“十八。”林某人想也没想地回道。
“十八?”孟阿婆忍不住转过头来,细细看了她一眼。
“嗯,刚满十八岁。”
林瑾一脸的认真。
“因为什么进来的?”孟阿婆又问。
“杀人。”
林瑾仍旧是一脸的“坦诚”。
“杀的什么人?”
“一个律师,一个老头,一个小老板,一个黄毛,一个程序员……”
如同报菜名般,林瑾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上一局游戏里的“手下败将”们列了出来。
而听到这么长的“菜单”,孟阿婆很明显地嘴角一抽,但还是接着问道:
“为什么杀?”
“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他们想杀你?”
“不,他们碍着我活着了。”
“……”
沉默了片刻,孟阿婆忽然咧着嘴呵呵笑了起来。
“呵,哈哈,哈!小女娃,你可真是有趣儿!像你这么有趣儿的后生,可是越来越少见了呀!”
“阿婆过奖了,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可没想着逗趣儿。”
“嘿嘿,就是你这小娃子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的模样,所以才有趣儿嘛!”
孟阿婆笑得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好似一层斑驳脱落的墙皮。
“呵,说起来,我的几个孩子要是能活下来,那我的曾孙儿,说不得就是和你现在一个年纪了……”
林瑾目中光彩忽然一闪:“诶?曾孙儿?没想到我和阿婆你竟然隔了这么多辈呀?
还有你说你的孩子……他们怎么了吗?”
孟阿婆浑浊的双目深深看了林瑾一眼,脸上还带着笑:
“嘿,死了呗,还能怎么?”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呵,也不算意外。”孟阿婆摇摇头,“只不过是他们命不好罢了……”
她的面上露出追忆与自嘲的神色。
“年轻的时候,我一共生过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老大老二都是男孩,双胞胎,都是看着就好生养的男孩。
只可惜呀,他们命不好,出生的年月不好,正碰上了联邦的大饥荒。
嘿,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呢?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只知道家里没有几粒米,上头也分不下来,所以我男人只能去外头抠树皮、挖草根儿来养活我们娘几个。
后来整片地皮上能吃的都被人家扒光了,我们也就只能喝水、吃观音土,吃得肚皮子胀胀的,却是再也产不出奶水来喂我那两个本就不该生下来的娃儿了。
自然而然的,他们都死了,饿死的。不过……也没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