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啊,就是还醋碗。”
“昨天去借醋,今天去还碗,顺便问问你在不在家。”
“问我在不在家,问得那么急?”
齐安平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问我去城里办什么事?”
秦巧云低下头。
“就是随口问问,没什么别的意思。”
“巧云嫂。”
齐安平站在她面前。
“咱们做了这么久邻居,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你不是那种爱打听闲事的人。”
“你今天去我家,是不是有人让你打听的?”
秦巧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
“巧云嫂,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我不怪你。”
“但你要是瞒着我,万一出了事,对谁都不好。”
“安平,我……我对不起你。”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枚铜钱,递到齐安平面前。
“今天早上,我在村口碰到一个人。”
“是个穿灰布衣裳的生面孔,三十来岁,不认识。”
“他拦住我,问我知不知道你家住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我说知道。”
秦巧云咬了咬嘴唇。
“他又问你平时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进城,家里还有谁。”
“我……我都跟他说了。”
齐安平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他说,让我帮忙盯着你家的动静。”
“有消息就去村口老槐树下。”
“在树根底下压一块石头,他看到了就会来。”
秦巧云把手里的铜钱又往前递了递。
“他给了我半吊钱,说以后还有。”
“我知道不该拿这钱,但我……”
“安平,你救过我的命,我还帮外人打听你的事,我不是人。”
齐安平看着那几枚铜钱,心里不是滋味。
半吊钱,五百文,够秦巧云这样的寡妇吃两个月的粮。
他没有接,也没有发火,而是蹲下身,跟秦巧云平视。
“巧云嫂,你知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秦巧云摇了摇头。
“他没说。”
“他叫刘安,是县衙刘师爷的心腹。”
“刘……刘师爷?”
“对,他来村里,是想摸清我的行踪,找机会下手。”
“安平,我……我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我知道。”
“所以我不怪你。”
齐安平伸手把铜钱推回去。
“钱你拿着,不用退。”
“你一个寡妇,日子不好过,这点钱不多,但能顶一阵子。”
秦巧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攥着那几枚铜钱。
“安平,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不用你还。”
齐安平摆了摆手。
“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一定照办。”
“以后别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刘安再来找你,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万一他逼你,你就来告诉我,我来处理。”
秦巧云猛猛点头。
“好,我听你的。”
“我以后再也不帮他们打听了。”
齐安平嗯了一声。
“还有,今天的事别跟玉舒说。”
“她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来借东西的。”
秦巧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齐安平走到院门口,又叮嘱了一句。
“巧云嫂,这几天你把门关好,谁来也别开。”
“刘安那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好。”
齐安平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秦巧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把钱揣进袖子里,蹲下身,把散落在地上的青菜捡起来,继续择菜。
择了两根,又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青菜发呆。
她想起齐安平蹲下身跟她说话时的眼神。
没有责怪,没有嫌弃。
就是平平常常地看着她。
她活了二十多年,嫁过人,死了丈夫。
一个人熬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秦巧云擦了擦眼泪,低下头,继续择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