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陈留对
下大势的完整判断,是一份治国平天下的纲领,是一篇——

    戏志才想到了一个词。

    “陈留对”。

    他把《时务策》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小郎君,”他说,声音有些乾涩,“你想让我做什么?”

    李孜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请先生留下来。”李孜目光灼灼,看著戏志才,“不是做我的老师,不是做我的幕僚,是做我的朋友,我的同行者。我想和先生一起,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救这天下。”

    戏志才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案上的《时务策》,又看了看李孜伸出来的那只右手。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留下来。这个人有天命,有智慧,有格局,跟著他,你可以做出一番真正的事业。汉室已经救不了了,何必为一座將倾的大厦陪葬?

    另一个说:走。六指是天命的象徵,他要取汉室而代之。你读了二十三年圣贤书,世受汉恩,怎么能辅佐一个乱臣贼子?

    两个声音打了很久,不分胜负。

    戏志才站起来。

    “小郎君,”他说,“我有些不適,想先去歇息。”

    李孜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

    “赵七,”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带戏先生去客房休息。备热水,备乾净的衣裳。戏先生有什么需要,一律满足。”

    赵七应声而入,引著戏志才出去了。

    厅堂里只剩下李孜和郭嘉。

    郭嘉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观察。

    他看见了戏志才看李孜右手时的表情变化,看见了戏志才读《时务策》时神態变化,看见了戏志才站起来时眼中的挣扎。他不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选择不去深究。

    他今年才十二岁,还没有那些沉重的家国情怀。他不像戏志才那样读了二十三年圣贤书,世受汉恩。他只是一个潁川乡下的少年,喜欢读书,喜欢思考,喜欢一切有趣的人和事。

    而眼前这个四岁的孩子,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郭兄,”李孜转向他,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卷帛书,“这是给你的。”

    郭嘉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的开头写著四个字:《五经正义》。

    他往下读了几行,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

    “一部重新解释五经的书。”李孜说,“用新的方法,读旧的经典。不是推翻,是重构。不是背叛,是创新。”

    郭嘉的手开始发抖——兴奋且震撼!

    他翻了几页,看见李孜在《周易》的卦象旁边画了新的解释,用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逻辑框架。再翻几页,看见《尚书》的篇章被重新编排,每一篇前面都加了提要,把整篇的核心思想用几句话概括出来。

    这种写法,前所未有。

    “你写的?”

    “我口述,別人代笔。”李孜说,“我的手写不了这么多字。”

    “你多大?”

    “快五岁了。”

    郭嘉把帛书合上,深深地看了李孜一眼。

    “你不是神童。”他说,“神童不可能写出这种东西。”

    李孜笑了笑,没有解释。

    郭嘉站起来,把帛书小心地卷好,塞进袖子里。

    “我要留下来。”他说,“志才兄走不走是他的事,我走不走是我的事。你这份《五经正义》,够我读一年。读完之后,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隨时恭候。”李孜说。

    郭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厅堂。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孜一眼。

    “你那个《时务策》,志才兄看了害怕,是因为他读懂了。我看不太懂,但我记住了。等我再大几岁,我会再读一遍。”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讲。”李孜说。

    郭嘉笑了一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厅堂里终於只剩下李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四岁的身体坐了这么久,腰已经开始酸了。

    他揉了揉后腰,看著空荡荡的厅堂,心中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