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先生?”
李孜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戏志才抬起头,发现李孜正看著自己,带著一丝疑惑。
“先生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路上劳累了?”李孜说,“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再说话不迟。”
“无妨。”戏志才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小郎君请讲。”
李孜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一眼戏志才,又看了一眼郭嘉。戏志才的神色有些不对,具体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戏志才心里发生了变化。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六指。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右手上的六根手指。乳母说这是“福指”,父亲说这是“异相”,他都没当回事。在他看来,六指不过是多了一根骨头,不影响写字,不影响吃饭,甚至握笔比正常人还稳。
他不知道自己视为平常的六根手指,在戏志才眼里,是一面写著“天命”的旗帜。
“戏先生,”李孜决定先放一放,从最安全的话题开始,“郭兄,二位从潁川远道而来,路上走了几天?”
“四天。”
郭嘉抢著回答。
他比戏志才放鬆得多,从进门起就在打量李孜,目光里全是好奇。
“志才兄说你要见我们,我还以为他在说笑。你真四岁?”
“快五岁了。”李孜说。
“你比我小八岁。”郭嘉说,“但你说话的口气,像比我大八岁。”
李孜笑了。
“郭兄读过哪些书?”李孜问。
“《诗》《书》《礼》《易》《春秋》都读过一些,”郭嘉说,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韩非子》《孙子兵法》也翻过。志才兄说读书不在多而在精,但我觉得不多读一读,怎么知道哪本精哪本不精?”
李孜点了点头:“郭兄说得对。读书如吃饭,尝得多了,才知道哪道菜合自己的胃口。但尝过之后,还是要选一两道菜细细咀嚼,才能真正品出味道来。”
郭嘉眼睛一亮:“这个比喻好。志才兄,你听见没有?他说得比你好。”
戏志才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李孜注意到了。戏志才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这不像一个主动找上门来、要求见“小郎君”的人该有的態度。
他决定调整策略。
“戏先生,”李孜转向戏志才,“先生在十里亭对赵七说的话,赵七已经转告我了。先生说,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先生的。”
戏志才抬起头,目光与李孜的对视。
“是。”他说,“这个问题,小郎君打算怎么回答?”
李孜沉默了片刻。
他没办法说实话。但他也不能不说话。戏志才这种人,你越是迴避,他越是怀疑。你越是想藏,他越是想挖。
“我不能说。”李孜说,语气坦荡,“至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给先生看一样东西,或许能解释一部分先生的疑惑。”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帛书,双手递过去。
戏志才接过帛书,展开。
帛书的开头写著四个字:《时务策》。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笔跡稚嫩但工整,一看就是孩子写的。戏志才从头往下读,第一段只有几十个字,但他看完后,手再次颤抖起来。
“今天下大势,汉室衰微,宦官乱政,外戚擅权,州郡割据,民不聊生。此诚千年未有之变局。智者见机,愚者守常。当此之时,能识天下之势者,方可救天下之人。”
戏志才抬起头,看著李孜。
“这是你写的?”
“是。”
戏志才低下头,继续往下读。
《时务策》一共写了三条。
第一条是“审时度势”,分析天下大势,指出汉室已经走到尽头,大乱將至,群雄並起的局面不可避免。
第二条是“內修政理”,讲如何治理一方——劝课农桑、整军经武、选贤任能、开仓济民。
第三条是『外结盟友,广植声援』。当此阉宦秉政、清流受压之际,不宜妄树强敌,当先结天下同心之士。
內交公卿清流,外联州郡俊彦;近结雒阳名士以为奥援,远交牧守豪杰以为外援;待时观变,缓急相应,共扶汉室,清盪奸邪,则四方之士,必望风而归。
每一条都写得极简,点到即止,没有展开。但每一条的核心思想,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任何一个孩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人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