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盯著李家了。
“你盯了我们多久?”赵七问。
“不久。”戏志才说,“从你们家小郎君第一次在襄邑东市露面,跟典韦说话的那天起。”
那天是光和四年九月二十日。距离今天,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他从襄邑追到潁川,从李家的一举一动里,拼凑出了一个四岁孩子的全部图景。
赵七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这个人,太危险了。
“你为什么要见小郎君?”典韦问。
戏志才抬头看著典韦,那双极亮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我想知道,”他说,“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赵七的心一沉。
是啊。戏志才。一个潁川的普通读书人,没有名气,没有家世,没有任何值得被人注意的地方。李家的小郎君,远在陈留,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知道他的才能“不下郭嘉”?
这件事,没法解释。
“你弄错了。”赵七强作镇定,“我们没有在找你。我们找的是郭嘉、荀彧——”
“郭嘉今年十二岁,还在乡下读书,除了他的老师,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戏志才打断了他,“荀彧是荀家的子弟,名气大,找他的人多了去了,不需要你们从陈留派人来找。你们名单上的第三个人是我,一个没有名气、没有家世、连举孝廉都没资格的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赵七的眼睛。
“所以,我再问一遍——你们家小郎君,是怎么知道我的?”
风停了。
老槐树的枯叶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典韦的手再次握上了戟。这次,赵七没有拦他。
“戏先生,”典韦说,“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打算怎么办?”
戏志才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是一双读书人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没有茧子,没有伤疤,从来没有握过刀剑。
“我也不知道。”他说,“我活了二十三年,读了二十三年书,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出息,就是去某个县令门下做个门客。但那天在襄邑东市,我看见一个三岁的孩子走到一个杀人犯面前,说了几句话,那个杀人犯就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典韦。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生来就不一样。”
典韦的手鬆开了戟。
他听懂了。
这个叫戏志才的人,不是敌人。他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久了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盏灯,於是拼命朝灯光跑过来。他害怕这盏灯是假的,害怕点灯的人是个骗子,所以他要把一切都弄清楚。
就像典韦自己,在那个血泊中的午后,看见一个三岁的孩子朝自己走来时,心里翻涌的那种感觉——不信,又忍不住想信。
“戏先生,”赵七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许多,“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我可以替你传话给小郎君。如果他愿意见你,自然会安排。如果他不愿意见你,你就算追到襄邑,也见不到他。”
戏志才点了点头:“可以。”
“那你先帮我们找到郭嘉。”赵七说,“这是小郎君交代的事,不能耽搁。”
“郭嘉不用找。”戏志才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他每个月十五会来阳翟城买书,今天是十一,还有四天。到时候我带你们去见他。”
“那荀彧呢?”
“荀彧在潁阴,离这里六十里。你要见他,我可以给你写一封引荐信。但荀彧那个人,心思重,不会轻易见外人。有我的信,也未必能见到。”
赵七和典韦对视一眼。
“那就先见郭嘉。”赵七说。
戏志才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戏先生,”典韦忽然叫住了他。
戏志才回头。
典韦从怀里掏出一块乾粮,递过去。那是他早上出门时揣在怀里的,还带著体温。
“你从阳翟城走到这里,十里路,没吃东西吧。”
戏志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谢谢。”他接过乾粮,掰了一半,又递迴给典韦,“你也走了十里路,一人一半。”
典韦接过那半块乾粮,看著他走远。
赵七站在亭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典兄,你说这人靠谱吗?”
典韦把半块乾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小郎君说他的才能不下郭嘉。”典韦说,“小郎君的话,不会有错。”
——
戏志才。
这个名字,李孜在前世读《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