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波
)买了一部最便宜、没有任何登记信息的预付费手机,和一张面额最小的本地SIM卡。他没有多看一眼老头,付了钱,拿起装在简陋塑料袋里的手机和SIM卡,迅速离开。

    回到窝棚,他安装好SIM卡,开机。粗糙的屏幕亮起蓝光。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串背熟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拨号界面。

    指尖悬在绿色的拨打键上,停顿了足足三秒。这三秒里,无数可能性闪电般掠过脑海——接听的是颂恩·西里瓦本人?是他的某个冷酷的手下?是萍?还是电话接通瞬间就被锁定位置?甚至,根本无人接听?

    没有时间犹豫。他按下了拨打键。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污浊的窝棚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成才将手机紧贴耳朵,身体肌肉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或翻滚的预备状态。

    响了四声。

    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

    “咔哒。”

    电话被接起了。但没有立刻传来人声,只有一片沉沉的、带着细微电流底噪的寂静。

    成才也沉默着,没有先开口。他在等,等对方先发出声音,哪怕是一个音节,一个呼吸的变化。

    大约五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年龄或情绪特征的男声,用标准但略带本地腔调的英语,缓缓响起,语速不疾不徐:

    “这个号码,不该被拨打。”

    声音通过劣质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子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味道,却清晰无误。

    成才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了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喉部肌肉,用“李成”那种带着惶恐、不安,又强作镇定的声音,同样用英语回应,语速稍快:

    “是……是萍小姐给我的。她说,如果有麻烦,或者有……重要的进展,可以打这个电话。我……我遇到大麻烦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评估,或者是在向旁边的人示意什么。

    “什么样的麻烦?”那个声音问,依旧平稳,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威胁,只是陈述。

    “有人……在找我。很多人。今晚,他们找到了我住的酒店,差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还有,萍小姐……萍小姐和娜拉小姐,她们好像也出事了,我联系不上她们……”成才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后怕,将一个卷入无妄之灾、惊慌失措的小商人形象,透过电波传递过去。

    “酒店?”那个声音捕捉到了关键词,“哪家酒店?”

    成才报出了酒店的名字和大概区域(没有具体房号)。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更长,大约有十秒。成才能隐约听到背景里极细微的、像是手指轻轻敲击硬物表面的声音,哒,哒,哒,节奏稳定。

    “你提供的‘进展’,是什么?”声音再次响起,跳过了对酒店事件的追问,直接回到了“交易”本身。

    成才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必须抛出一点有价值,但又不足以致命,且能继续引发对方兴趣的“饵”。

    “我……我托朋友,查了查之前提到过的,关于‘黑山’那边……可能有些特别石头流出的传闻。”他斟酌着词句,让语气显得不确定又带着点发现秘密的兴奋,“朋友说,好像不只是石头……那边过去一两年,好像有些非正规的……加工点?动静不大,但偶尔有些味道奇怪的货,会通过很偏的路线流出来,有些会往东南边邻国走,有些……好像会在‘灰狐’这边转手。但具体是什么货,经谁的手,就查不到了,水太深。”

    他刻意模糊了信息,将硬盘中关于“黑山”坐标和设备图的硬情报,弱化为“味道奇怪的货”和“加工点传闻”,并将“灰狐”可能存在的节点,以不确定的口吻点出。这既暗示了他“有所发现”,又避免了提供任何可被立刻证伪或追踪的具体线索,更重要的是,将话题引向了“黑山”与“灰狐”之间可能存在的、非法的物流链条——这很可能触及“信天翁”或颂恩·西里瓦网络的核心利益。

    电话那头的敲击声停了一瞬。

    “加工点。味道奇怪的货。”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但成才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的变化,“你的‘朋友’,还说了什么?关于路线,或者……接手的人?”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成才连忙说,语气带着遗憾和畏惧,“我朋友也不敢多打听,只说碰了可能会惹上大麻烦。我也是因为萍小姐和那位先生(他故意用了尊称)之前问起,才想着试试看……没想到,还没打听到更多,就……”

    他适时地住口,将“麻烦”与“打听”这两件事,在言语上建立了脆弱的因果联系,进一步强化自己“无辜被卷入”的受害者形象,并试探对方的反应。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流底噪在嘶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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