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叩门
两辆酒店的安保车辆闪着灯停在门口,更多的人从大楼里涌出。暂时没有看到警车,但应该很快会到。

    不能从正门走。消防通道?刚才那伙人可能就在楼下或通道口守株待兔。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酒店建筑的外墙是光滑的瓷砖,几乎没有可供攀援的缝隙。但在他窗户斜下方大约两米处,有一个突起的、大约半米宽的装饰性水泥腰线,沿着建筑横向延伸。腰线下方,是另一层楼的窗户顶端。再往下,是酒店后巷。

    一个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方案在脑中成形。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迅速将平板、手枪、现金等紧要物品用防水袋装好,牢牢固定在腰间。然后,他推开窗户(双层玻璃,只能向内打开一扇),湿热的风立刻灌了进来,混合着消防警报刺耳的鸣响。他探出身子向下看,八楼的高度让人眩晕,后巷狭窄昏暗,堆着些垃圾桶,此刻空无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坐上窗台,双手扒住窗框外侧,身体缓缓探出,双脚试探着向下寻找支撑点。瓷砖墙面湿滑,几乎无处着力。他全靠臂力和核心力量,将身体一点点向下放,直到双脚勉强够到那条水泥腰线的边缘。腰线很窄,积满灰尘和鸟粪。

    他稳住呼吸,松开一只手,快速抹了一把腰线上的湿滑污物,然后双手交替,将身体重心转移到腰线上。整个人像一只壁虎,紧贴着冰冷光滑的外墙,脚下是不到十厘米的立足之地,身下是七层楼的虚空。

    警报声在头顶轰鸣,红色的闪光将他贴在墙上的身影勾勒得忽明忽暗。汗水瞬间涌出,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又被风吹得冰凉。他能感觉到小腿伤口在用力时传来的刺痛,肌肉因为过度紧张和之前的疲惫而微微颤抖。

    不能停。他侧过头,看向腰线延伸的方向。距离他大约五米外,有一个凸出的空调外机平台,比腰线宽敞许多,而且连接着那一层某个房间的窗户。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沿着狭窄的腰线,横向挪动。每一步都极其缓慢、谨慎,脚掌紧贴腰线边缘,手指死死抠住墙面砖缝任何微小的凸起。风吹过,带来一阵摇晃的错觉,他立刻停止,等风过去。

    五米的距离,像一场漫长无声的酷刑。当他终于挪到空调外机平台边缘,用尽最后力气翻上去时,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肌肉酸软得几乎失去知觉。他瘫在冰冷的铁架上,剧烈喘息了几秒钟。

    平台连接的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他试着推了推,锁死了。没有时间尝试开锁。他看了看下方,距离后巷地面还有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平台侧面,有一根粗壮的、锈迹斑斑的雨水管道,一直通向地面。

    他抓住雨水管,试了试稳固程度。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似乎还能承受他的重量。他没有犹豫,双手交替,双脚抵住墙面,开始快速向下滑降。粗糙的锈蚀摩擦着手掌和衣服,带来灼热的痛感。下降的速度比预想快,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层多高时,他看准下方一个堆着废弃纸箱的角落,松手跳下。

    落地,屈膝翻滚,卸去冲击力。动作有些狼狈,脚踝传来一阵钝痛,但好在没有严重扭伤。他立刻蜷缩进纸箱堆的阴影里,屏息倾听。

    后巷里依然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警报声和喧哗。他探出头,快速观察了一下巷口方向,没有看到人影。他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外套袖子,草草包扎了一下被铁锈刮破、鲜血淋漓的手掌,然后像一道真正的幽灵,贴着墙根,快速向着巷子更深处、与酒店正门相反的方向潜行。

    他需要立刻远离这片区域,找一个绝对隐蔽的地方,重新隐藏起来,并尝试联系Z19——如果通讯还没有被监控或中断的话。

    “灰狐”的夜色,在消防警报凄厉的嘶鸣和远处渐近的警笛声中,显得更加混乱、迷离,危机四伏。静默已被打破,潜伏点暴露,追兵可能就在身后。

    成才的身影融入小巷更深的黑暗,脚步迅捷而无声,只有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沉静的眼睛,在迅速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可能的藏身地,评估着新的风险,规划着下一步的亡命之途。

    娜拉的死,门外的叩问,高楼的攀援,管道的滑降……一夜之间,平静的“灰狐”水面被彻底搅浑。而他,这个代号S07的潜入者,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突然加速、且充满血腥气息的漩涡中心。

    暗礁的狰狞面目,正在他四周的海水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