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影眼中有血丝，但目光沉静锐利。他需要休息，但大脑皮层下，那根被“317”房间、PLC中继设备、以及颂恩·西里瓦那张温和面孔反复撩拨的神经，却不肯轻易安歇。
Z19的回复直到第二天中午才传来，依旧是简洁的指令：“设备已定位，待取。硬盘内容优先级高，设法破解外层，注意痕迹。‘信天翁’与‘鼹鼠’二次会面疑似促成，地点‘金棕榈’，时间未定。保持观察，如有机会，抵近。”
“信天翁”与“鼹鼠”要二次会面，还是在那个戒备森严的“金棕榈”俱乐部。地点未定，说明要么情报不完整，要么对方也在选择时机。但“如有机会，抵近”这条指令，意味着Z19判断，如果条件允许，需要他尝试靠近观察，甚至……获取更直接的信息。
“金棕榈”俱乐部。那个会员制、门禁森严、位于使馆区边缘的堡垒。以“李成”的身份，连大门都摸不到。
硬盘优先级高。他需要先处理这个。
破解加密硬盘，超出了“李成”的能力范畴，也超出了他这次任务携带的常规装备极限。但Z19既然让他“设法”，意味着存在某种途径，或者，这个硬盘的加密并非无懈可击。
他将硬盘从屏蔽袋中取出。这是一块普通的2.5英寸机械硬盘，型号老旧，外壳有几道轻微的划痕。没有品牌标签，只有一张用极细字体打印的、贴在角落的序列号贴纸，上面的数字已经被故意磨损了一部分。
他需要一台干净的、与外界物理隔离的电脑，以及一些专业的破解工具。酒店房间的电脑不能用，他自己的平板能力不足，且风险太高。
他想到了“灰狐”本地的黑市。在这种地方，总有隐藏在霓虹阴影下的店铺，提供各种“特殊”技术服务，从伪造证件到数据恢复，只要价钱合适，且不过问客户来历。Z19的资料里，有几个模糊的指向，但需要他自己去核实和接触。
这是风险，但也是当前唯一的途径。
下午，他换上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将硬盘小心地藏在身上。他没有去那些游客聚集区，而是钻进了老城深处一片以电子产品维修和二手配件交易闻名的混乱市场。这里街道狭窄拥挤，两侧店铺将各种电器零件堆到门外，空气里是松香、金属和劣质塑料燃烧的混合气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维修工具的噪音响成一片。
成才像一滴水融入油污，在拥挤的人流中缓慢移动，目光扫过那些招牌暧昧、橱窗昏暗的店铺。他需要找的不是那些光明正大做生意的，而是那些藏在巷子深处、门口有人看似无意地放哨、或者橱窗里展示着一些明显超出普通维修范畴的奇特设备的店面。
他逛了一个多小时，排除了几家。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条死胡同尽头，一家没有招牌、只在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画着电路板图案的霓虹灯箱的小店。店门是厚重的金属门，关着，但门缝下透出微弱的、不同于自然光的冷色光线。一个穿着邋遢T恤、蹲在门口抽烟的干瘦年轻人，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过往行人。
成才停下脚步，假装查看手机地图，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年轻人也注意到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抽烟。
就是这里了。
成才收起手机，径直朝那扇金属门走去。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挡在门前，用当地语含糊地问了句什么。
“朋友介绍，有点‘东西’需要看看。”成才用英语低声说，同时手在口袋里做了个全球通用的、捻动钞票的手势。
年轻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侧身，在门上敲了三短一长。几秒钟后，门内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年轻人拉开门，示意他进去。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走廊，光线昏暗，尽头隐约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成才侧身挤进去，身后的门立刻关上。走廊尽头向左拐，是一间不大的工作室，墙壁和天花板贴满了吸音材料，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松香和臭氧味。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摆满了各种仪器、烙铁、线材和拆解到一半的电子设备的工作台。一个光头、戴着厚厚眼镜、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埋头在一个示波器前。
“什么事？”光头头也不回，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道，声音干涩。
成才走到工作台前，从怀里拿出那块硬盘，轻轻放在台面上。“朋友说，你这儿能看看‘锁着的盒子’。”
光头男人终于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目光先落在硬盘上，然后才扫向成才。他的眼神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