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星光比前夜更璀璨,银河如同一条乳白色的、缀满钻石的光带,横亘在墨蓝色的天穹之上。戈壁的夜晚,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刺骨。
成才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传感器。传感器依然沉默。他小心地爬出“屋檐”,趴在河岸边缘,用夜视仪仔细扫描了河道上下游和对岸。视野里,只有被星光微微照亮的、苍白的河床和黑沉沉的土崖轮廓,没有移动的热源,没有异常的反光。
是时候出发了。
他将背包背好,调整了一下肩带,让重量分布更均匀,减轻对伤口的压迫。手枪插回腰侧,匕首在顺手的位置。然后,他像一道真正的幽灵,滑下河岸,重新踏入了干涸的河床。
夜晚的河道,比白天更加空旷、寂静。风依旧很大,但不再带有白天的灼热,而是刺骨的寒冷。他拉紧了破旧衣服的领口,戴上了头巾,开始沿着河道,向着西方快速行进。
脚步踏在卵石上,依旧会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在呼啸的风声掩盖下,并不算明显。他尽量选择靠近河岸阴影的一侧行走,利用岸壁的凹凸和星光投下的阴影掩护身形。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断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黑暗,耳朵过滤着风声,捕捉着任何可能意味着危险的声响——引擎声、脚步声、甚至鸟类惊飞的方向。
GPS信号在“屋檐”下休息时重新变得稳定。屏幕显示,代表他自己的红点,正在沿着蜿蜒的河道,缓慢但坚定地向着那个静止的蓝色光标——B撤离点——靠近。直线距离,还有不到四十公里。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一切顺利,他可以在天亮前,接近甚至抵达撤离点区域。
但“一切顺利”在这个地方,是最大的奢望。
走了大约两小时,河道开始收窄,两岸的土崖变得更高、更陡峭。前方出现了一个急转弯。成才在转弯前停下,没有贸然过去。他先拿出微型热成像仪,对准弯道后方扫描。屏幕上一片冰冷的蓝色,没有异常热源。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弯道,紧贴着内侧的土崖,缓缓探头望去。
弯道后方,河道变得更加狭窄,两岸土崖几乎垂直耸立,形成一道天然的、幽深的峡谷。星光在这里被遮挡了大半,峡谷内一片漆黑,只有河床中央,反射着一点点微弱的、来自极高处崖顶缝隙的星光,像一条细细的、苍白的带子,铺在黑暗之中。
地形险要,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成才的心脏微微收紧。他观察了一下两侧崖壁,太高,太陡,几乎不可能攀爬绕过。要么退回,寻找其他路线(意味着浪费大量时间和体力),要么冒险穿过这条峡谷。
他看了一眼GPS。峡谷的走向,大致是朝着撤离点方向。如果绕行,至少要多走十几公里,而且不确定其他路线是否更安全。
他决定冒险快速通过。他将热成像仪挂在胸前,调到持续扫描模式,手枪握在手中,打开保险。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峡谷的阴影之中。
一进入峡谷,风声骤然变小,变得低沉而诡异,在两侧高耸的崖壁间往复碰撞,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回响。脚下是大小不一的卵石,在绝对的黑暗中更难行走,必须格外小心。星光带在河床中央,像一条引诱人前行的、苍白的路径,但他不敢走在明处,只敢紧贴着内侧的、更加黑暗的崖壁根部前进。
热成像仪的屏幕,成了他此刻主要的“眼睛”。绿色的视野里,前方峡谷的轮廓和温度差异显示出来。岩石是冰冷的深蓝,地面是稍浅的蓝,空气是流动的、更浅的色块。没有代表体温的橙红色光斑。
他尽量加快速度,但又要控制脚步,避免发出过大的声响。峡谷似乎没有尽头,幽深得让人心头发慌。只有GPS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的红点,在沿着代表峡谷的黑色线条,缓慢地、坚定不移地向前移动。
走了大约一公里,峡谷前方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星光也稍微明亮了一点。快到出口了?
就在成才精神稍有放松的刹那——
“滴!滴!滴!”
一直沉默的单兵电台,突然发出了短促、尖锐的报警声!是他设置在“屋檐”边缘沙土下的微型震动传感器被触发了!而且从报警信号的编码模式看,不止一个被触发,是连续的、有方向性的触发!有人(或车辆)正在靠近他之前的藏身点,而且方向……似乎是沿着河道,正朝着这个峡谷入口而来!
追兵!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似乎追踪到了河道,甚至可能发现了他藏身的“屋檐”!
成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关闭了单兵电台的报警声(但接收功能依然开启),同时脚下发力,不再顾忌声响,朝着前方那点微弱的、代表峡谷出口的天光,发足狂奔!
必须立刻冲出峡谷!一旦被堵在这条狭窄的死亡通道里,前后夹击,就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