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大致清晰,但还有一个致命问题——水。沿着古河道走,或许有机会找到残存的、未完全蒸发的地下渗水或小水洼。但这需要运气,也需要冒险去寻找,可能暴露行踪。
他摸了摸腰间那个瘪下去的软水袋。只剩几口了。他抿了一小口,让冰冷苦涩的液体在口腔里停留许久,才缓缓咽下。喉咙的灼烧感稍微缓解,但更强烈的干渴随之而来。
水。必须找到水。
他想起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溶洞。洞里有水滴声。虽然不知道那水是否可饮用(可能含有过高矿物质或被污染),但那是目前已知的、最近的可能水源。
返回溶洞取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溶洞入口虽然隐蔽,但狙击手可能还在附近搜寻,或者已经呼叫了支援在洞口守株待兔。返回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溶洞内部情况不明,万一有岔路或更深的空间,浪费时间探索的风险太大。
只能寄希望于古河道了。
规划完毕,他将软水袋小心地收好,把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夹是满的。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进行一种“战斗睡眠”——身体尽可能放松,保存体力,但精神保持一根弦的警觉,任何异常声响都能立刻惊醒。
风声是永恒的伴奏。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被感知成腕表秒针一格一格的跳动。每一格,都意味着离天亮更近一步,离危险更近一步,也离撤离点更近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成才忽然感到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风声的震动,从背靠的岩石深处传来。
很微弱,像是……很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撞击?或者是,重型车辆碾过地面的震颤,经过大地传导至此?
他瞬间睁开眼,全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
震动又来了。很有规律,间隔大约两三秒一次,持续了五六下,然后停止。过了一会儿,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还夹杂着一种极其隐约的、像是金属摩擦或引擎低吼的闷响。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来的。那个方向……是“黑山”!
是“黑山”的夜间作业?车辆调动?还是……搜捕他的队伍在行动?
成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对方果然没有放弃。而且,从这声音的强度和规律看,不像小股人员的搜索,更像是有组织的、动用车辆的活动。
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在向这个方向推进?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临时藏身点。这里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包围,就是绝地。
他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脚,背好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和方向。然后,他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石的凹陷,伏低身体,朝着西北方向——他计划中通往古河道的方向,快速潜行。
夜色依然浓重,星光暗淡。他利用起伏的地形和稀疏的灌木丛,以尽可能快的速度移动,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致。眼睛扫视着前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风声掩盖下的一切异响,鼻子也试图从干燥的空气中分辨出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比如,汽油,或者人体汗液。
那沉闷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震动和声响,时断时续,但始终如同背景音般存在,提醒着他迫近的危险。这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前进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体力消耗也更大。
大约一小时后,他冲下了一道漫长的缓坡,脚下触感一变,从坚硬的砂石变成了更细碎、夹杂着贝壳化石的冲积沙土。前方,在微弱的星光下,出现了一道宽阔的、向两侧无限延伸的黑色裂痕——干涸的古河道。
河道比他想象的更宽,更深。河床底部距离两岸的土崖顶都有七八米高,河床本身也有近百米宽,布满大小不一的卵石和沙洲。夜风吹过空荡荡的河床,发出呜呜的、如同穿越巨大管道的声响。
成才没有立刻下到河床。他趴在河岸边缘,仔细观察了对岸和上下游的情况。视线所及,空无一人,只有被星光微微照亮的、苍白的河床,和两岸黑沉沉的、沉默的土崖。
那来自“黑山”方向的沉闷声响,在这里似乎被河道放大,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然遥远。
他选择了一处河岸有塌陷、形成自然斜坡的地方,快速滑下河床。脚踩在卵石上,发出哗啦的轻响,在空旷的河道中被放大。他立刻静止不动,倾听。只有风声。
他不再犹豫,开始沿着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