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犹豫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背包留在沟底(只携带观测设备、相机、手枪、匕首和少量必需品),检查了一下伪装,确保自己灰扑扑的衣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然后,他像一条蜥蜴,贴着地面,以极低的身姿,开始向最近的那栋建筑匍匐前进。
动作极其缓慢,每一次移动手臂和腿,都尽量平滑,不扬起尘土。眼睛死死盯着目标建筑和周围,耳朵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胸前的热成像仪屏幕发出微弱的绿光,显示着前方一片冰冷的蓝色,只有建筑方向有几个微弱的橙红色光斑(可能是机器散热或人体)。
一百米,两百米……开阔地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耳边擂鼓。汗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但他不敢擦。
三百米……他已经能更清楚地看到建筑墙板上粗糙的木纹和锈蚀的铁皮接缝。能听到发电机低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隐约的、像是打鼾的声音?
四百米……距离足够了!他甚至能看清门口麻袋上模糊的文字标记,像是某种化学品的代号。
他停下,将身体完全伏在几丛低矮的、干枯的骆驼刺后面。架起望远镜,对准了有灯光的那栋大建筑的窗户缝隙。
缝隙很窄,但调整角度后,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一部分。光线昏暗,烟雾缭绕。似乎是一个简陋的工棚,里面摆着几张破桌子,桌上散乱地放着些工具、瓶子、和几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他不认识的设备。墙角堆着更多的麻袋。有两个人背对着窗户,坐在桌边,似乎在低头摆弄着什么,看衣着像是普通工人,但每人身边都靠着一把自动步枪。
守卫果然在里面。至少两个。
他又将望远镜移向旁边那栋较小的、也透出灯光的建筑。这栋建筑的窗户遮挡得更严实,几乎看不到里面。但贴近地面的墙缝,似乎有更明亮的光线透出。他调整角度,试图从那个更低的缝隙看进去——
突然,小建筑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脏兮兮背心、趿拉着拖鞋、头发蓬乱的男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拿武器,走到墙根,解开裤子就开始小解。
成才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紧紧扣在望远镜上,一动不敢动。那人就站在离他不到四百米的地方!虽然背对着,但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或动静,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那人小解完,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转身似乎要回屋。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似乎无意中抬头,朝着成才这个方向,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成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立刻停止呼吸,身体僵硬,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任何一点反光或移动引起对方警觉。夜视仪和望远镜都涂了防反光涂层,但谁也不知道在什么角度下,会不会有细微的光点。
那人的目光似乎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扫过,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他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拉开门,又缩了回去,门“砰”地一声关上。
成才这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太险了!
他不敢再多看。时间不多了。他迅速拿出微型数码相机(同样经过防反光处理),调整到夜景模式和高倍变焦,对准那几栋建筑、车辆、门口堆放的物品,快速而稳定地按动快门。他特别注意拍摄了有守卫的建筑内部(通过窗户缝隙)、车辆的车牌和特征、麻袋上的标记、以及周围的地形环境。
拍了大约二十多张,他觉得关键信息已经足够。他收起相机,再次看了一眼热成像仪。建筑里的几个橙红色光斑位置没有变化。门口和周围依旧没有新的热源出现。
该撤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睡在山谷中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建筑群,然后,开始以同样缓慢而谨慎的方式,向后匍匐撤退。
撤退比前进更加煎熬。因为背对着危险,那种未知的、可能随时从背后射来子弹的恐惧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心脏。他只能凭借记忆和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一点点向后挪动,同时耳朵竖到极致,听着身后的动静。
直到退回到四百米外,退回到那条干涸的冲沟边缘,他才敢稍微加快一点速度,手脚并用地爬进沟里,顺着来时的陡壁,艰难地向上攀爬。
当他终于重新爬上那道山脊,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光。
天,就要亮了。
他成功了。在四十八小时时限内,成功抵近目标,完成了观察和拍照。没有暴露,没有交火。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相机里那些模糊的照片,山谷中那简陋却透着不祥的工棚,那些看似松懈实则可能致命的守卫,还有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异味……都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黑山”的秘密,他刚刚窥见了一角。而这一角,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