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边扣动扳机时的决绝,以及刚刚报告上那些冰冷的、关于“捕获或清除”的字眼。
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地选择“回去”。不仅仅是因为好奇,或是不甘,更因为……一种沉甸甸的、无法推卸的感觉。如果“暗礁”真的关乎重大,如果那些阴影里的东西真的在威胁着什么,而他明明有机会去做点什么,却因为贪图安逸和温暖而转身离开……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坦然面对许三多那双清澈的眼睛,无法面对袁朗那句“怕辜负”。
有些路,看到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有些责任,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即使那条路通往黑暗,即使那责任沉重如山。
成才抬起头,看向陈大校。晨曦透过树木的缝隙,斑驳地落在车窗上,也落在他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坚定的脸上。
“我需要做什么?”他问,声音不大,但清晰。
陈大校看了他几秒,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像是赞许,又像是……淡淡的遗憾。
“隔离培训的地点和内容,会有人告诉你。现在,你需要回去,和你的队友,和你的中队长,做一个了结。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陈大校靠回座椅,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车子会送你到基地附近。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接你。”
越野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调头,驶出小树林,碾过落叶,向着山外驶去。
成才坐在车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景色。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晨雾,也照亮了来时路上那些激烈的战斗痕迹。但这一切,正在迅速被他抛在身后。
了结。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
他该如何对袁朗说?如何对吴哲、许三多他们解释?说我要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归期不定,甚至可能不再回来?
他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也许,根本不需要语言。袁朗可能早就察觉,吴哲或许已经猜到。老A的人,习惯了离别,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疑问和担忧压在心底,只道一声“保重”。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路口停下。那名男子将成才的装备(除了金属片和U盘)还给他,包括那个染血的背包。
“保重。”男子说,语气依旧平淡。
成才接过装备,背好。推开车门,踏上坚实的土地。越野车没有停留,迅速驶离,消失在公路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方向,朝着基地的大致方位,迈开脚步。脚步有些沉重,但很稳。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远处,基地的轮廓在热气中微微晃动。
二十四小时。
足够他回去,收拾行装,看看受伤的战友,也许还能赶上食堂的晚饭,听石强吹嘘白天的战斗,看许三多认真擦枪,和吴哲再讨论一次战术,然后,在熄灯号响起前,去找袁朗。
告诉他,他的兵,要出一趟远门了。
路还长。但这一次,是他自己选的路。
无论前方是图书馆的静谧,边境的风雪,还是“暗礁”深不可测的黑暗,他都会走下去。
带着战友的祝福,带着袁朗的“怕辜负”,也带着自己心里,那份刚刚破土而出的、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信念的“根”。
他深吸一口熟悉的、带着尘土和阳光味道的空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