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几乎是弹下床,黑暗里,手已经摸到了床头的作战背包。没有灯光,没有口令,只有走廊里密集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装备碰撞的闷响,和粗重压抑的呼吸。所有人都在黑暗中完成着装、检查、背囊上肩,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沉默得像一群幽灵。
楼下,运兵车的引擎盖下冒着白汽,尾灯在黑暗中拖出数道血红的光轨。齐桓站在车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在车灯映照下,冷得像冻硬的石头。
“登车!”
车厢里,比上次更拥挤,更黑。帆布篷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只有沉重的呼吸,和身体随着颠簸撞在厢壁上的闷响。没有人说话,连喘气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水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近乎实质的焦虑。
成才坐在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厢壁,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像是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怀里抱着枪,枪托抵着胸口,能感觉到心脏沉重而缓慢的跳动。他闭上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清空杂念,将图书馆标记、地图对应、“暗礁”文件的碎片信息,暂时压到意识最底层。现在是老A的任务,他必须首先是一个合格的老A队员。
车子开了很久,颠簸得非常厉害,像是在没有路的山地行驶。时间感在绝对的黑暗和颠簸中变得模糊。成才在心里默默计时,大约一小时后,车速减慢,最终停下。
篷布被猛地掀开,外面依旧是浓重的黑暗,但空气湿冷刺骨,带着高山地区特有的稀薄和凛冽。远处,隐约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如同黑色巨兽般的山峦剪影,更远处,天空微微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不是朝霞,像是……远处的火光?
“下车!集合!”
脚下是碎石和冰碴,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气温很低,至少零下。成才迅速扫视周围,这里像是一个废弃的高山公路道班,几栋低矮的石屋只剩下断壁残垣。他们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一个垭口,风很大,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袁朗站在一辆越野车前,车灯照亮了他半张脸。他没拿地图,也没看任何文件,只是目光扫过迅速集结的、在寒风中微微发抖的队伍。
“任务简报。”袁朗的声音穿透风声,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我们现在的海拔,四千二百米。东南方向,直线距离十五公里,是我国与K国的边境线。三小时前,K国北部边境哨所发生交火,一股约三十人的武装分子袭击了哨所,目前战斗仍在继续,但通讯已中断。据我方边境监控和前期情报,这股武装分子疑似隶属于活跃在K国北部的‘自由军’分支,装备不差,有境外背景。袭击动机不明,但该哨所控制着一条重要河谷通道。”
他顿了顿,寒风卷起他的衣领。
“上级命令,我部立即前出至边境线我方一侧,建立前沿观察哨,密切监控K国境内交火态势,评估威胁是否可能向我方蔓延,并做好应对突发越境事件的准备。同时,尝试与K国边防军恢复联络,了解情况。如遇武装分子越境,或对我方人员、设施构成直接威胁,可予以坚决打击。记住,这是边境,是国门。我们的背后,是祖国。明白?”
“明白!”
“分组!”袁朗语速加快,“A组,吴哲带队,携侦察、通讯设备,在左翼制高点建立观察哨。B组,齐桓带队,右翼,建立火力支援点和预备队。C组,我亲自带,前出至最前沿,进行抵近侦察,并尝试建立联络。各组注意,保持通讯畅通,互相掩护,没有命令,不准开第一枪,但绝不准放第一枪打到自己人头上!出发!”
队伍迅速散开。成才分在C组,跟袁朗一起。C组只有五个人,除了袁朗和成才,还有许三多、石强,以及一个叫老鬼的老兵,是基地里有名的山地作战和追踪专家,沉默寡言,脸上有道疤。
他们卸下了大部分背囊,只携带武器、弹药、单兵夜视、通讯器材、少量食物和水,以及绳索、冰爪等必要的山地行进装备。轻装,但要应对高海拔、复杂地形和可能的战斗。
袁朗一马当先,向着东南方向,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和风雪之中。没有路,只有茫茫的雪坡、裸露的黑色岩石和稀疏耐寒的灌木。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裸露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碴,肺部火辣辣地疼。脚下是没膝的积雪,下面是光滑的冰层和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充满危险。
成才紧跟在袁朗身后,努力调整呼吸和步伐。高海拔让他的体力消耗极快,但精神却高度亢奋。这就是边境,真实的、充满危险和未知的边境。图书馆里的铅笔标记,此刻被眼前真实的、冷酷的山峦所取代。K国……那个动荡的邻国,“暗礁”文件中提到过,是其重要的侧翼和影响区域。这次边境冲突,是偶然,还是“暗礁”风暴掀起的第一道涟漪?
他不敢分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脚下。袁朗的路线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