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穿着便装——普通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或年轻职员。他按照指令，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手机留在了基地。口袋里只有一张市区地图、一点零钱、一把普通的折叠小刀，以及那个始终贴身的金属片和U盘。
他走上三楼，木质楼梯发出轻微但清晰的吱呀声。古籍阅览室在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光线骤然暗了下来。高高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深色封皮的线装书和精装典籍，空气里的陈旧气味更浓。只有寥寥几个读者，分散在宽大的阅览桌旁，埋头于发黄的书页。
靠窗第二排，东数第三个座位。
成才的目光扫过去。座位上没有人。桌面很干净，只有一本摊开的、厚重的、蓝色布面精装书。书脊上烫金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山海经注疏》。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周围很安静，只有远处一个老人轻微的咳嗽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他在那个指定的座位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冰凉。面前就是那本摊开的书。
他先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最近的读者在隔了两排的斜对面，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碑帖拓片，对他这边毫无兴趣。更远处靠墙的座位，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记笔记。管理员坐在入口处的柜台后，打着盹。
没有异常。或者说，异常就隐藏在这片最平常的静谧里。
成才低下头，看向面前的书。书是摊开的，左右两页。左边一页是竖排的繁体原文和注释，右边一页是对应的插图，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山川神兽。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曲磨损，是经常被翻阅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那页插图上。插图描绘的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山，山下有怪兽，山上有神人。很典型的《山海经》风格。但吸引他注意的，是插图旁边空白处，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但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北次三经，又北三百里，曰带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青碧。”
这是《山海经》里关于“带山”的一段原文描述，没什么特别。但在这行小字的下方，同样用铅笔，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箭头，指向插图上山体的某个位置。那个位置，用更淡的笔触，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成才的心脏猛地一缩。来了。信息不在文字，在标记。
他不动声色，目光顺着那个箭头和小点，仔细看向插图对应的位置。插图是黑白线描，山体轮廓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在那个被标记的点附近，线条似乎……比周围稍微粗了那么一丝丝，或者，转折的角度有极其细微的不同？不仔细看，完全就是印刷时的正常误差。
但结合那个箭头和点，意义就不同了。这像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定位标记。
他继续往下看。在接下来的几页里，他又陆续发现了三处类似的、用极淡铅笔做的标记。一处是另一座山的插图，标记点在一条河流的源头附近；一处是某个“怪兽”描述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像是等高线的弧线；最后一处，则是在一段关于“其阳多金，其阴多铁”的矿产描述文字旁，用铅笔轻轻圈出了“金”和“铁”两个字。
四处标记，分散在不同的书页，但都指向这本《山海经注疏》里关于山川地理和物产的部分。标记的方式极其克制和专业，没有留下任何多余信息，甚至没有连贯性，就像是一个随手翻阅者无心留下的痕迹。
但成才知道，这不是无心。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非接触式的情报传递。书是图书馆的公共财产，任何人都可以翻阅，在上面留下点无关紧要的记号再正常不过。即使被发现，也无法追查。而接收者，需要知道特定的书、页码、以及解读标记的方式，才能提取出信息。
他现在知道了书和页码，但解读方式呢？箭头，点，粗线，弧线，圈出的字……这些代表什么？坐标？方位？代号？还是需要结合其他信息才能破解的密码？
他想起U盘里关于“死信箱”和非接触传递的案例，其中提到过一种用公共书籍进行简单地理信息标示的方法，通常需要配合预设的密码本或地图格点进行解读。难道“种子”给他这本《山海经注疏》，本身就是密码本的一部分？或者，需要结合他之前看过的“暗礁”文件里的地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成才保持着翻阅的姿势，脑子飞速运转。他不能把书带走，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引起注意。他必须尽快记住这些标记的确切位置和特征。
他再次从头快速翻看那几处标记页，用眼睛当相机，将书页的版面布局、文字位置、插图细节、以及铅笔标记的精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