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羞耻,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袁朗骂得对。他被“暗礁”那种冷酷的、结果导向的思维影响了,在那一刻,他确实把任务完成和节省时间,放在了队友的绝对安全之上。他犯了老A的大忌。
“对不起,袁队。是我考虑不周,冒险冒进。”成才立正,低头认错。
袁朗盯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呼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厉:“知道错就好。记住,你的枪法可以练,体能可以练,战术可以学。但对待战友生命的态度,是你成为合格老A的根!根歪了,树长得再高,也是废柴!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入列!”
这次训斥,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成才。他意识到,自己正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种子”计划需要的某种特质,与老A的核心精神,在深处存在着冲突。前者追求在极端不确定和巨大代价下达成战略目标,必要时可以冷酷计算;后者则建立在生死与共的绝对信任之上,任何对战友安全的轻忽,都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他必须找到平衡。否则,他可能会在“种子”的测试中迷失,也可能会被老A彻底排斥。
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在训练和思考时,依然用“种子”带来的高视角和严苛标准要求自己,但在涉及团队协作和战友安全时,强迫自己回归老A的准则——不抛弃,不放弃,把每一个人的后背,看得比任务本身更重。
这个过程很艰难。就像同时用两套不同的操作系统运行一个程序,时常会产生卡顿和冲突。但他必须做到。
几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让他对“平衡”有了更深的理解。
基地接到一个临时性支援任务:配合地方公安和武警,对辖区内一片地形复杂的边境山林,进行一次拉网式搜索,寻找一名失踪的野外地质考察员。据报警方,失踪者已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可能受伤,且该区域偶有偷猎者和非法越境者活动,存在一定风险。老A的任务是提供野外追踪、侦察和应急支援,并不直接参与大规模搜索,但需要派出一个精干小组,携带专业装备,作为机动力量和技术保障。
袁朗点了成才、吴哲、许三多、林小斌四个人,由齐桓带队。石强因为在前一天的格斗对抗中扭伤了脚踝,留守。
这不是作战任务,更像是一次带有实战背景的野外勤务。但成才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失踪的地质考察员……“暗礁”文件里似乎隐约提到过,目标区域有某种稀有矿藏,曾引起包括一些西方背景的“科研机构”的兴趣。
是巧合吗?
出发前,他仔细检查了装备,特别带上了高倍望远镜、热成像仪、以及那个金属片和U盘。金属片依旧安静。
搜索区域是一片典型的滇西南边境山地,植被茂密,沟壑纵横,几乎没有成形的路。公安和武警已经拉起了外围警戒线,并派出多支小队进行地毯式推进。齐桓带着成才四人,没有加入大部队,而是根据失踪者最后已知的GPS信号点,选择了一条偏离主搜索方向、更加偏僻难行的山脊线进行侦察。
“失踪者是个老地质,经验丰富,按理说不该在这种地形轻易迷路或失足。”齐桓一边用开山刀劈开藤蔓,一边低声道,“而且他的求救信号发了一半就断了,设备也没再响应。有点蹊跷。”
“会不会是遇到偷猎的,或者……别的什么?”林小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都有可能。所以都打起精神,注意观察,保持通讯。”齐桓说。
他们沿着山脊线缓慢推进。吴哲操作着单兵雷达和信号侦测设备,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电磁信号。许三多和成才一左一右,担任尖兵和警戒。林小斌殿后。
走了大约两小时,进入一片更加原始的山谷。这里树木参天,光线昏暗,地上是厚厚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落叶层。除了他们拨开灌木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喘息,只有鸟叫虫鸣。
突然,走在前面的许三多猛地停下,举起拳头——标准的停止警戒手势。
所有人瞬间静止,蹲伏,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面。成才的心跳加快,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许三多指了指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成才顺着方向看去,起初没发现什么,但很快,他看到了——落叶层有被翻动和拖拽的痕迹,几片折断的蕨类植物叶片还很新鲜。痕迹蜿蜒着,消失在更深的灌木丛后。
齐桓打了个手势,示意成才有许三多,一左一右,包抄过去。吴哲和林小斌原地提供掩护。
成才和许三多像两只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痕迹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零星的血迹,已经发黑。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异味,不是血腥,更像是……化学品的味道?
两人在灌木丛边缘停下,成才用枪口轻轻拨开枝叶。后面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灌木丛后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