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操,早饭,训练。一切照旧。但成才能感觉到,自己看世界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训练场上的障碍,不再是单纯的障碍,而是可能出现在“暗礁”任务中的街垒或废墟。远处的靶子,也不再是简单的目标,而是文件里那些需要“处理”的人影。每一次战术推演,他都会下意识地代入“暗礁”的环境和约束条件。
这种变化很细微,但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上午的战术协同训练,他们小组负责防守一栋模拟建筑。在制定防守方案时,成才下意识地提出了一个非常规的、带有明显主动出击和诱饵性质的防御策略,思路之大胆,甚至有点冒险,不像他平时稳健的风格。
吴哲听完,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说:“理由?”
成才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有点代入过深了。他迅速调整,找了个训练角度的理由:“对方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进攻方,常规防御容易被摸透。主动制造混乱,打乱他们的节奏,也许能创造机会。”
吴哲没说什么,采纳了他的部分建议,但修改得更稳妥。训练中,这个策略起到了效果,成功“击退”了进攻方。但复盘时,袁朗却点了成才的名。
“A2,你那个主动出击的想法,哪儿来的?”袁朗问,语气平淡。
“报告,是根据对方可能采取的战术做的针对性调整。”成才回答。
“针对性?”袁朗走到模拟沙盘前,指着成才设想中那个作为“诱饵”的出击点,“这里地形开阔,缺乏掩护,出击容易变成送死。你凭什么判断对方会在这里投入主要兵力,而不是绕开?你的‘针对性’,依据是什么?”
成才语塞。他的依据,来自“暗礁”文件里对类似目标人物安保习惯的分析,但那不能说。
“直觉,加上对对方指挥官风格的猜测。”他只能这样回答。
“直觉?”袁朗挑了挑眉,“在老A,直觉可以辅助,但不能替代分析和依据。尤其是,当你的直觉,可能导致队友无谓伤亡的时候。”
成才感到脸上有点发热:“是,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袁朗没再深究,转向下一个问题。但成才能感觉到,袁朗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更深的东西。那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审视和评估。
难道袁朗知道“暗礁”?或者,至少察觉到了他最近状态异常背后的原因?
这个念头让成才心里一凛。如果袁朗知道,那么这次训练中的敲打,就不仅仅是战术指导,更是一种警告——不要被那些“额外”的东西影响了作为老A队员的基本判断和团队责任。
下午是自由训练时间。成才选择加练攀岩和索降。他想用高强度的体力消耗,来压制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挂在十几米高的岩壁上,全身力量集中在指尖和脚尖,下面是坚硬的地面,耳边是风声和自己的喘息。这一刻,世界变得极其简单:向上,或者坠落。
许三多在下面的保护点,认真地拉着保护绳,每一次成才移动,他都全神贯注。石强和林小斌在旁边练格斗,呼喝声不时传来。吴哲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一本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岩壁上的成才。
当成才从岩壁顶端速降下来,双脚踩到实地时,许三多立刻递过来水壶,脸上带着笑:“成才,你这次比上次快了三秒!”
很简单的快乐,很纯粹的关心。成才接过水壶,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过喉咙,也让他沸腾的脑子冷静了一些。他看着许三多汗津津的、带着点灰尘却笑容干净的脸,看着不远处石强和林小斌扭打在一起的样子,看着树荫下安静看书的吴哲。
这就是他的世界,真实,温暖,触手可及。有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有明确的任务和纪律,有汗水、泥土和兄弟间骂骂咧咧的情谊。
而另一个世界,“种子”,“暗礁”,冰冷的金属片,绝密的文件,单向的指令……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悄然蔓延,试图将他从这个世界剥离。
他该选哪一个?或者,他还有的选吗?
傍晚,夕阳将训练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成才坐在单杠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口袋里,那个金属片安静地贴着皮肤,没有任何动静,但存在感无比强烈。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不多了。“暗礁”的指令随时可能以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而他将面对什么,能否回来,回来后会变成什么样,都是未知。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慌和迷茫。几个月的淬炼,雨夜的跋涉,无声的测试,还有身边这些真实的人,让他心里那根锚,扎得更深,也更稳了。
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会去。因为他是老A的兵,因为他答应了陈大校“试试”,也因为,他想知道自己算来算去,到底能不能守住心里那些最不能丢的东西——战友的命,肩上的责任,还有这份滚烫的、属于军人的忠诚。
夜幕降临,基地的灯光次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