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基地的灯火迅速模糊、缩小,最终消失在雨幕和山峦之后。成才深吸一口气,关掉大灯,只靠小灯和微弱的星光(几乎被乌云完全遮蔽)辨认道路。车速很慢,轮胎碾过积水,发出持续的哗啦声。
山路比白天更难走。雨水将路面变成了泥潭,坑洼处积满了水,看不清深浅。车子不时打滑,成才必须全神贯注地把着方向盘,小心控制油门和刹车。雨水疯狂地拍打着挡风玻璃,雨刮器开到最大,视野依然极差。他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勉强前进。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才走了不到二十公里。按照这个速度,赶到气象站至少需要两个半小时,这还是在不遇到更大意外的情况下。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更糟的是,雨似乎更大了。天空偶尔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照亮周围狰狞的山影和狂舞的树冠,紧接着是滚雷,沉闷地碾过天际。闪电的强光让夜视仪暂时失效,雷声则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成才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但他没有慌乱。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他重新计算时间和速度,考虑如果车子真的抛锚,步行需要多久。答案是:不可能按时抵达。他必须保住这辆车。
他开得更慢,更稳,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泥泞或可能有落石的路段。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耳朵则捕捉着引擎的声音和底盘传来的每一下异响。
又开了半小时,距离气象站还有大约十五公里。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是相对好走的主路,但需要绕远大约五公里。另一条是近道,但路况极差,是以前伐木留下的便道,地图上标记为“雨天慎行”。
成才几乎没有犹豫,选择了近道。他赌不起绕远的时间。便道入口几乎被疯长的灌木淹没,吉普车挤进去,车身立刻被树枝刮得唰唰作响。路面狭窄,一边是陡峭的山坡,一边是深沟,沟里水流湍急,在雨夜中发出轰鸣。
车子在泥泞中艰难前行,不时打滑,有几次半个轮子都滑到了沟边,成才猛打方向,才堪堪拉回。汗水混合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流进眼睛,又涩又疼。他不敢擦,只能用力眨眼。
突然,前方路面出现一片明显的塌陷,泥土和石块被雨水冲垮,形成了一个不算太宽、但足以让吉普车陷进去的缺口。成才猛地踩下刹车,车轮在泥地里滑行了一小段,在距离缺口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
他下车查看。缺口大约两米宽,深度不明,浑浊的泥水不断从里面涌出,流入旁边的深沟。车子肯定过不去。绕行?两边都是密林和陡坡,除非有翅膀。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分。距离气象站还有大约八公里,步行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距离最后期限凌晨两点,还有不到三小时。
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必须弃车,步行前进。
他回到车上,熄火,拔掉钥匙。背上沉重的背包,再次冲入暴雨之中。弃车地点还算隐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发现。他拿出指北针和湿漉漉的地图(用防水袋装着),再次确认方向,然后一头扎进路边的密林。
林子里比路上更难走。脚下是湿滑的腐叶和泥浆,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藤蔓和树枝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拉扯着他的衣服和背包。雨水从树叶上倾泻而下,砸在头盔上、肩膀上,很快全身就湿透了,冰冷刺骨。夜视仪在绝对的黑暗和密集的雨帘中效果大打折扣,他只能凭感觉和偶尔的闪电辨认方向。
他必须加快速度。但背着沉重的盒子,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他感到肺像要炸开,心脏狂跳,大腿肌肉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颤抖。左臂的伤口早已被雨水泡得发白,麻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前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两点。气象站。盒子。放回去。
不知道摔了多少跤,身上添了多少新的擦伤和淤青。背包的带子勒进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大口喘息,怕浪费体力。
时间在冰冷的雨夜和艰难的跋涉中,以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当他终于透过树林的缝隙,看到前方山谷中,那个在雨中更显破败孤寂的灰色建筑轮廓时,他看了一眼夜光表。
凌晨一点四十分。
还剩二十分钟。
他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又绷紧。最后一段路,不能出错。他没有直接下山谷,而是沿着山脊,绕到气象站的南侧——他上次观察的位置。他要最后确认一次,周围是否有异常。
趴在冰冷的、湿透的岩石后面,他举起望远镜。雨水不断打在镜片上,视野模糊。他擦了好几次,才勉强看清。气象站和他上次离开时几乎一样,死寂,破败。没有灯光,没有车辆,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只有狂风暴雨,肆意拍打着那栋建筑。
看起来安全。但他不敢完全放心。如果这是测试,评估者可能就在附近监视。或者,交接方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