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后来才到来的。左臂火烧火燎的疼,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锉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糙的摩擦。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不痛。
成才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旁边床上躺着赵东,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人还昏睡着。再过去,是林小斌,侧躺着,背对着这边,肩膀轻微起伏。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他还活着。在直升机上失去意识前,他以为那就是终点。但显然,不是。
门被轻轻推开,许三多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饭盒走进来,看到他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你醒了。”许三多的声音有点哑,脸上也有擦伤,但眼睛很亮,“军医说你就是脱力,加上失血和轻微感染,睡一觉就好。饿不饿?炊事班熬了粥,我打了一碗。”
成才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冒烟,只发出嘶哑的气音。许三多立刻会意,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成才贪婪地吸了几口。
“慢点。”许三多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你睡了快一天了。吴哲和石强在隔壁病房,都没大事,就是累狠了,石强胳膊挨了一下,骨头没事。”
“李教授……”成才哑着嗓子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许三多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他放下水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袁队和齐教官他们,昨天回来后就被叫去开会了,一直没回来。李教授……没跟我们一起回来。那几个人……袁队后来在频道里说,是自己人,边境缉毒武警的便衣侦察小组,他们前几天也在那一带活动,碰到了走散的李教授。李教授跟他们说明了情况,他们正想护送他往边界走,就碰到了我们撤离。”
成才心里一块石头猛地落了地,但随即又提起来——自己人,但李教授没上飞机。“那他……”
“具体不清楚。”许三多摇头,“但袁队既然说是自己人,李教授应该安全。可能是身份敏感,或者有其他安排,不能跟我们同机回来。”
安全就好。成才靠在枕头上,疲惫感再次涌上来。但脑子里那些画面却挥之不去——棚屋里煤油灯下惊恐的脸,匕首划过的寒光,李教授在洞中交代密码的声音,冰冷的河水,还有最后河床上,那个瘦小身影的挥手。
“任务……”成才又问,“算……完成了吗?”
许三多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数据带回来了,吴哲检查过,硬盘完好。人……我们救出来一个(那个年轻助手),李教授也算……间接救出来了。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死’了九个。刘明他们……是假的,但这次,是真的差点回不来。赵东的腿,军医说就算好了,也可能没法恢复到以前,高强度训练……悬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又沉重了几分。赵东的鼾声在寂静中显得突兀。成才看着吊在空中的那条石膏腿,心里像堵了块湿透的棉花。演习里的“阵亡”可以复盘,可以总结,但真实的伤,真实的残疾,是永远抹不掉的痕迹。赵东才多大?二十出头?他的特种兵生涯,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们……”许三多忽然开口,眼神有些迷茫,“我们做对了吗?如果……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强攻,或者计划得更周全,赵东是不是就不会受伤?李教授是不是就能跟我们一起回来?”
这个问题,成才回答不了。战场上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结果,此刻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打着石膏,可能永远告别奔跑和跳跃。
“不是你的错。”许三多却自己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念头甩出去,“袁队说,战场上啥事都可能发生。能活着回来,能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就是赢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很认真,但眼神深处,依然有一丝困惑。那是许三多式的困惑,不是因为算计不清利弊,而是因为无法理解为什么“赢”的代价,要由战友的身体来支付。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军医和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检查伤口。军医拆开成才左臂的绷带,伤口缝合得很好,但周围红肿,有些发炎迹象,重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成才咬着牙,一声没吭。
“恢复得还行。年轻,底子好。”军医拍拍他完好的肩膀,“但心理评估别想逃,这两天心理科的会过来。你们这次出去,动静不小。”
心理评估。成才扯了扯嘴角。评估什么?评估他差点在洞里放弃人质时的挣扎?评估他引开追兵时脑子里那一片空白的决绝?还是评估他现在看着赵东的腿,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后怕的东西?
军医走后,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