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终评估
们丢在半路,更不能在未来某个时刻,后悔自己今天因为怕死,而选择了转身离开。

    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有些人,认了就是一辈子。

    成才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犹豫和怯懦都挤出去。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虚掩的会议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等着答案的袁朗。

    “我留下。”

    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砸在地上,有回声。

    说完这三个字,他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台一直在疯狂计算、却始终无解的计算机,终于停止了运转。不是算出了答案,而是……不需要算了。有些选择,超越了计算。

    吴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许三多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在脏兮兮的脸上,显得有点傻,但很亮。石强用力拍了下桌子:“这就对了!要死一起死,怕个逑!”

    十分钟到了。

    门被推开,袁朗走了进来。他没问,只是目光扫过六个人。六双眼睛,都看着他,没有躲闪。

    袁朗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

    “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六个人起身,跟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这次,不再杂乱,有了某种同步的节奏。

    他们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训练场,而是被带到基地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小楼。楼很旧,墙皮斑驳,门口没有标识,只有两个持枪哨兵,眼神锐利得像鹰。袁朗出示证件,哨兵放行。

    楼里灯光昏暗,走廊狭窄,空气中有种陈旧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他们被带到一个类似仓库的大房间,里面堆着些蒙尘的器械,中间空出一块地方,摆着几张行军床和简陋的桌椅。

    “今晚就住这里。”袁朗说,“没有通信工具,不能与外界联系。明天早上五点,出发。具体任务,车上说。现在,检查个人装备,除了武器和必备生存物资,其他一切私人物品,包括证件、照片、日记,全部上交。从现在起,到评估结束,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吴哲,A1。成才,A2。许三多,A3。石强,A4。赵东,A5。林小斌,A6。记住自己的编号,也记住队友的。”

    一个士兵拿着几个帆布袋进来,沉默地站在一旁。六个人开始默默掏口袋。钱包,士兵证,家人的照片,皱巴巴的家信,许三多还有个磨得发亮的弹壳(伍六一送的?),石强有半包没抽完的烟,赵东有个小小的平安符……

    成才摸到内袋里那张折得很小的纸。他顿了顿,展开。昏黄的灯光下,那些夜里写下的、潦草混乱的字句,像另一个世界的呓语。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了帆布袋。纸张落入袋底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一声叹息。

    交出去的不只是物品,是过往,是身份,是退路。从现在起,他们只剩下彼此,和即将到来的未知。

    袁朗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又说:“最后提醒一次。最终评估的任务,会模拟真实战场环境,但‘敌人’可能是真的危险分子,‘伤亡’也会真实发生。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产生真实后果。如果过程中觉得无法承受,可以退出,方式很简单——对着任何一个教官,或者任务中的接头人,说出你的真实姓名和部队番号。说出口的瞬间,评估终止,你会被立刻带离,但同时也意味着淘汰。明白了?”

    “明白。”

    “睡觉。”袁朗说完,转身离开了仓库。门被带上,外面传来锁扣的轻响。

    仓库里只剩下六个人,和头顶一盏昏黄孤寂的灯。

    没有人说话。各自整理床铺,检查武器,动作机械。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闷热。

    “都睡吧。”吴哲最后说,率先躺下,面朝墙壁。

    其他人也陆续躺下。仓库里很快响起石强粗重的鼾声,他心大,倒头就睡。赵东翻来覆去。林小斌呼吸很轻。许三多躺得笔直,双手放在身侧,像在站军姿。

    成才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蛛网状的裂缝。没有计算,没有推演,脑子里空茫茫一片。只有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的颤栗,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他不知道明天会去哪里,会遇到什么。他只知道,身边的五个人,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而他,必须带着这个世界,穿过前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必须保存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旁边的许三多动了动,然后,一只温热粗糙的手,摸索着,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很快又缩了回去。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触碰。

    成才在黑暗中,慢慢握紧了拳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足够了。

    窗外的天色,在绝对的黑暗之后,终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蟹壳青的光。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更漫长的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