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砺刃
自己当饵。就像你每一次,在关键节点,都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押上所有筹码。”

    成才抬起头,直视袁朗:“战场瞬息万变,指挥官必须有决断力。犹豫,会失去机会。”

    “决断力和独断专行,区别在哪儿?”袁朗问,不是质问,是真在问。

    成才愣住了。

    “在于,”袁朗替他回答,“你的决断,是否建立在充分信任和利用团队智慧的基础上。你的‘判断’再正确,如果执行的人不理解、不信服,或者因为你没交代清楚而执行不到位,那就是失败的判断。今天你们赢了,赢得很险,很侥幸。如果红军的狙击手没被完全吸引,如果指挥所警卫再多两个人,如果吴哲他们在正面早崩溃一分钟——你们现在就是坐在这里复盘失败,而不是惨胜。”

    复盘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我不是否定你的临场反应和胆量。”袁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相反,最后那一下,很漂亮,是老A该有的样子。但成才,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把你的思路、你的担忧、哪怕是你疯狂的计划,拿出来和吴哲,和石强,和所有人充分沟通,让他们理解为什么要这么打,让他们自己也能在局部做出适应你整体意图的调整——今天的仗,会不会打得更从容一些?伤亡会不会更小一些?胜算会不会更大一些?”

    成才沉默。他脑子里快速回放凌晨的每一个片段。是的,他下了很多命令,但很少解释。他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推演,然后给出“最优解”,认为执行者只需要服从。他忘了,那些执行者,也是活生生的人,有脑子,有判断力,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他们需要理解意图,才能灵活应变。

    “今天你们十六个人,活下来七个,‘阵亡’九个,伤亡过半。”袁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如果是真实战场,现在有九个人回不来了。他们的父母、妻儿,会收到阵亡通知书。而原因,可能只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太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没有把他们的命,真正算进他的决策里。”

    成才感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九个“阵亡”战友的脸,在他眼前闪过。刘明,还有其他几个他甚至不太熟悉的名字。在演练中,他们只是“退出”,但在袁朗的话语里,他们成了冰冷的数字,和背后破碎的家庭。

    “我……”成才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不用现在回答我。”袁朗摆摆手,“自己回去想。每个人都要想。尤其是你,成才,还有你,吴哲。你们是指挥官,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背着人命。”

    他关掉投影,屏幕暗下去,房间里的光线似乎也随之暗淡。

    “解散。今天下午休整,晚上七点,综合评估会,宣布第一阶段考核结果。”

    十六个人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陆续走出复盘室。外面的阳光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成才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看见吴哲走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点了支烟——他很少抽烟。许三多蹲在花坛边,盯着地面发呆。石强和赵东勾肩搭背地走远了,但背影看上去并不轻松。

    成才走到吴哲身边。吴哲没看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阳光里很快散掉。

    “袁队说得对。”吴哲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最后那段时间,我其实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只知道你要我吸引火力,我就去做了。但如果我知道你是要去掏指挥所,我会让石强他们撤退得更有序些,多拖十秒钟,也许你们压力就小一点。”

    成才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其他中队,那些奔跑的身影很小,很模糊。

    “是我的问题。”成才说,“我习惯了自己想,自己做。觉得解释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时间。”吴哲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是让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朝一个方向划。就算船要沉,也知道为什么沉,沉在哪里。”

    成才没说话。他想起穿越前,在公司里做项目,他也是那种喜欢自己扛大梁、下属只需执行的类型。效率很高,但团队成长很慢,一旦他不在,项目就容易出问题。那时候,他认为这是能力问题。现在袁朗告诉他,这是信任问题,是思维习惯问题。

    “晚上宣布结果。”吴哲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有些血丝,“你觉得,我们能留下几个?”

    成才摇摇头。他不知道。今天的胜利是惨胜,暴露的问题远比亮点多。袁朗不会因为一次冒险成功的斩首,就忽略过程中的混乱和巨大伤亡。

    “尽人事吧。”吴哲拍拍他的肩,走了。

    成才一个人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开饭的号声响起。他走向食堂,脚步有些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袁朗的话——“你的决断,是否建立在充分信任和利用团队智慧的基础上?”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了,已经在计算时把“队友”放进去了。但今天看来,他放进去的,可能还是“队友”这个工具,而不是活生生、有脑子、需要被尊重和启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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